一辆皇冠从街口转进来。
车头灯扫过骑楼的柱子，光柱里全是飞舞的尘粒。
车停在路灯下面。
后车门推开。
林耀下车。
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领口雪白，皮鞋踩在破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关上车门，弯腰对车窗里说了句什么。
车窗摇上去，皇冠滑入夜色里，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
林耀转过身。
柏安妮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失踪人口！”
她的声音不高，但这条街太安静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林耀停下脚步，侧过头。
路灯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霓虹灯的红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柏警官。”
他的声音很平。
“这个钟点，还不回去？”
柏安妮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但镜片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林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丝合缝，白衬衫的边露出一道细线。
“做事！”
柏安妮盯着他的脸。
“做什么事？”
林耀抬起眼睛看着她。
镜片上的红光晃了一下。
“生意！”
柏安妮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街对面那间快要打烊的茶餐厅。
茶餐厅的铁闸已经拉下来一半，里面的灯还亮着，白光从铁闸底下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
“吃饭了没有？”
她没有看他。
林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茶餐厅门口，一个伙计正在把门口的塑料凳一张一张叠起来。
“没有。”
柏安妮迈开步子，往茶餐厅走。
她的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没有声音。
走到铁闸前面时，她弯下腰，从铁闸底下钻了进去。
林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跟上去。
铁闸在他身后哗啦一声被伙计拉到底。
茶餐厅里只剩下角落那盏灯还亮着。
其他区域的灯已经关了，桌椅叠在一起，地砖上拖把拖过的水痕还没干透。
柏安妮坐在靠墙的卡座里，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杯丝袜奶茶。
奶茶的杯壁上全是水珠，她用指甲刮着那些水珠，刮出一道一道的痕。
林耀坐在对面。
面前是一杯冻柠茶，茶面上浮着两片柠檬，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他没有喝。
柏安妮咬着吸管。
吸管被她咬扁了，奶茶吸不上来，她把吸管抽出来，换了一头插进去。
“荃湾最近不太平。”
她没有看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奶茶。
“大D的人到处收数，佐敦那边又起火。”
她抬起眼睛。
“你跟他们，是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