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
冰块碰在牙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杯子放下。
“我是做账的。”
他的声音不高,茶餐厅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很清楚。
“做账的人,不会出去收数,也不会去放火。”
柏安妮把吸管从奶茶里抽出来,搁在桌上。
吸管口被她咬得全是牙印。
“我知道你是做账的。”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吸管,吸管在桌上滚来滚去。
“但是做账的人,也要知道那盘账是怎么来的。”
吸管滚到桌边,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生意?”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你这几天不见人,荃湾就出这么多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
“你说我应该不应该相信你,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林耀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柏安妮。
茶餐厅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是警察。”
他的声音很轻。
“警察查案,要讲证据。”
柏安妮没有说话。
她把奶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奶茶已经温了,奶味和茶味混在一起,有点腻。
她把杯子放下。
“我不是查案!”
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是怕你有事!”
林耀端着冻柠茶的手停了一下。
冰块在杯子里滑动,碰在杯壁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放下杯子。
“我有分寸。”
柏安妮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看向茶餐厅墙上贴着的那张褪色的菜单。
菜单上写着丝袜奶茶2.5、冻柠茶2.5、菠萝油3.0。
字是用红色马克笔写的,有些笔画已经褪成粉色。
“今天。”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O记那边有个师兄,过来中区拿文件,我跟他聊了几句。”
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说,O记最近盯紧了一条北边的走私线。”
她的声音更低,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见。
“货量很大,彩电,蔬菜,还有药材。”
她抬起眼睛看着林耀。
“你的生意,是不是跟北边有关?”
茶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头顶的吊扇已经关了,扇叶静止不动,上面积着的灰尘凝成灰白色的絮状物。
林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冻柠茶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
冰块在杯底滑动,碰在杯壁上。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你跟我说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
“如果让你上面的人知道,你会很麻烦。”
柏安妮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但是我更怕,有一天回到荃湾,发现你不见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
铁闸已经拉到底,看不到外面的街景,只能看到铁闸上一道一道的缝隙,缝隙里透进霓虹灯的红光。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对着铁闸说。
“但是我知道,社团的事,一踩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转回头,看着他。
“你是港大的,你不应该在这里!”
林耀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