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
“柏警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线被慢慢拉直。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柏安妮看着他。
他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里,颧骨的轮廓像刀刻的。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铁闸缝隙里漏进来的红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把奶茶的钱放在桌上。
硬币落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倒下。
她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她往门口走。
走到铁闸前面时,弯下腰,从铁闸底下钻出去。
铁闸的边沿刮过她的后背,把T恤的布料蹭出一小道灰痕。
她没有回头。
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耀坐在卡座里。
面前的空杯子还放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小汪融化的冰水。
他看着那汪冰水。
水面倒映着头顶那盏白光灯,小小的,晃动着。
他把杯子端起来,把最后那点冰水倒进嘴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铁闸前面。
弯腰,钻出去。
铁闸在他身后哗啦响了一声。
荃湾的街道空荡荡的。
霓虹灯还在闪,红的光落在破裂的柏油路面上,把缝隙里的积水照成暗红色。
他往公寓的方向走。
皮鞋踩在路面上,一步,一步。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柏安妮房间的窗户亮着灯。
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夜色里切出一道一道细密的亮线。
他低下头,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灯坏了,他摸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自己那层,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有开灯。
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公寓里很暗。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红光。
他走到窗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领带勒了一整天,领口有点紧。
他把领带松开,抽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靠进沙发里。
沙发是真皮的,靠背承受住他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摘了眼镜的林耀,眼窝深陷,眼眶里盛着两团阴影。
他把眼镜搁在膝盖上。
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红色的,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闭着眼睛。
柏安妮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脑子里重新响了一遍。
“O记盯紧了一条北边的走私线。”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腿卡进耳后的凹痕里。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账簿,封面上烫着金字,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把账簿拿出来,翻到某一页。
页面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地名。
他的手指在页面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他没有读出来。
只是用手指在那个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痕。
然后把账簿合上,放回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声音,在黑暗的公寓里,很轻,很轻。
他走回窗边,站在百叶窗后面。
窗外的荃湾正在沉入深夜......惊雷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