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
上午的阳光从名仕汇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白。
大D嫂坐在圆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账簿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边角磨得发白。
她用铅笔一行一行地往下点。
点到某一栏时,铅笔尖在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备注。
字很小,笔画很细。
大D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份赛马报。
报纸被他翻得哗啦响。
他把报纸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弹了弹上面的赔率表。
“这匹马,上次跑第三,这次赔率开到八倍!”
大D嫂没有抬头。
“你上次买那匹,跑最后一名。”
大D最好抽了抽,把报纸合上,扔在桌角。
玻璃门被推开。
不是平时那种推法。
是一掌拍开的。
门轴发出短促的尖响,门板弹回来,被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掌按住。
四个人。
全部穿着黑色的背心,手臂上的刺青从肩膀蔓延到手腕。
领头的男人留着平头,后脑勺的头发剃得看见青皮。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牙签在他嘴角上下移动。
他没有看门口拦住他的荃湾马仔,径直走到圆桌前面。
椅子被他用脚勾出来,椅脚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坐下来。
把手里的折扇拍在桌面上。
扇子是竹骨的,扇面印着九龙城寨某间茶楼的招牌,红色的字已经褪成粉色。
大D的眉头皱起来。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
“你是谁?”
平头男人把牙签从嘴角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阿标,潮州强,强哥的人。”
大D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
“潮州强,跟我荃湾有什么关系?”
阿标笑了一下。
他的牙齿是黄的,门牙上有一道褐色的渍,怎么刷都刷不掉的那种。
“强哥听说,荃湾大D哥最近在做花胶生意,半岛酒店的门槛都让你踏平了。”
他把牙签放在折扇旁边。
“强哥说,见者有份,大家都是行船的,不可以你荃湾一家独吃。”
大D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阿标没有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旁边的手下划着火柴,火苗在他脸前面晃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从这个月起,荃湾每个月,给强哥两百斤野生花胶。”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烟头上积着一截灰。
“价钱,强哥定。”
烟灰落下来,落在扇面上,他没有弹。
大D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
大D嫂把铅笔放下。
铅笔在账簿上滚了半圈,停在某一栏数字上面。
她抬起头,看着阿标。
“两百斤?”
她的声音不高,但圆桌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知不知道两百斤极品花胶,是多少!”
阿标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桌沿上按熄。
烟头在桌沿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