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
窗帘拉得很紧,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
只有吧台上方那盏射灯亮着,光落在桌面上,圈出一块亮。
林耀坐在光圈外面。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杯口结着一层薄薄的茶油。
吉米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走到林耀面前,没有坐。
“耀哥。”
他把手里的一沓纸放在桌上。
纸是传真纸,薄得透光,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潮州强。原名陈永强。民国三十七年生。潮州饶平人。”
林耀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
吉米的声音在旁边继续。
“六七年游泳到香港,最初跟庙街的潮州帮做苦力。“
“七三年开始自己做,从南洋走私收音机和电饭煲。”
“八零年之后转型做海味干货。”
林耀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他在九龙城寨有三间铺头,两个仓库。”
“渔船十三条,大飞二十几艘,水上的人手数百。”
吉米的声音压低了。
“论船,论人,论水上的实力。”
他停顿了一下。
“荃湾未必能够在水上打过他。”
林耀把传真纸放下。
纸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悉簌声。
他看着那沓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亮的线。
“吉米。”
他的声音不高。
“他最值钱的,是什么?”
吉米想了几秒。
“船,和仓库。”
林耀把窗帘放下。
光线被重新关在外面。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没有喝。
只是端着。
“不是!”
他把茶杯放下。
“他最值钱的,是他的名字。”
吉米愣住了。
林耀在椅子上坐下来。
射灯的光落在他膝盖上,把他的手指照得很清楚。
“潮州强这三个字,在九龙城寨值多少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值他那十三条船,值他那过数百个兄弟。值他二十年的根基。”
他抬起眼睛,看着吉米。
“但是这三个字,在城寨之外,一文不值。”
吉米的喉结动了一下。
“耀哥,你的意思是......”
“他靠的是名声,名生没了,船和人都是散沙。”
林耀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眼前的局面毫无关系的事。
“去!跟阿标说,荃湾需要考虑,一周之后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吉米面前。
“这一周,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吉米站直了。
“查清楚,潮州强的货,是谁跟他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