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声音沉下去。
“不是城寨里面那些散户,是真正跟他做大宗交易的人。”
他看着吉米的眼睛。
“他的船再多,都要有人接货,他的仓库再大,都要有人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查到他的买家,就查到他的命脉。”
吉米把桌上那沓传真纸收起来,折好,塞进裤兜里。
“我明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耀哥。”
林耀看着他。
“如果查到,之后怎么做?”
林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窗外的荃湾街道正在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白。
大排档的遮阳棚收起来了,塑料布折叠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查到之后。”
他的声音从窗帘缝隙里传过来。
“不是我们去抢他的生意。”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
“是等他的买家,自己过来找我们。”
吉米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耀把窗帘放下。
“潮州强的货,是南洋的平价货,我们的货,是北边的极品。”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掉。
茶已经涩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只要他的买家知道,港岛还有另外一条线,可以给到他们更好的货。”
他的声音很轻。
“他们自己会懂得选。”
杯子在桌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停住。
吉米站在门口,看着林耀。
射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只空杯子照得发亮。
杯子是透明的,杯底残留着一小片褐色的茶渍。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林耀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杯原本属于吉米的茶端起来。
茶也是凉的。
他把两杯凉茶并排放在一起。
杯底的茶渍,一片深,一片浅。
他看着那两片茶渍,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关掉射灯。
包厢沉入黑暗。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那道光正好落在两杯凉茶中间。
不过远处乌云密布,好似快要落雨了。
...
没过多久,暴雨如期而至。
从午后落到傍晚,把上环海味街的石板路冲得发亮。
雨水从骑楼的瓦檐上淌下来,落在和昌行的招牌上,顺着金漆字的笔画往下流。
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关得很紧,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街景被水痕切成一条一条的碎片。
陈伯坐在酸枝椅上。
椅子靠背上雕着的山水,被他的背脊磨得发亮。
他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他没有喝。
门被推开,撞在门框上,震得窗玻璃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