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唐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脖子上的赘肉。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蜡的香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黑得像两片煤,看不到后面的眼睛。
他在陈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用牙咬掉烟头,吐在地上。
然后划着火柴。
火苗在他脸前面晃了一下,点燃雪茄的末端。
浓烟从他嘴角溢出来,在紧闭的窗户之间慢慢扩散,把茶香味全部盖掉。
“陈伯。”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
“你叫我来,是为了荃湾那件事?”
陈伯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涩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他把杯子放下。
“强哥,荃湾那个林耀,做事太绝。”
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半岛酒店那场拍卖,他不仅断了我的财路。”
“还在整条海味街散播谣言,说我和昌行勾结社团,要吞掉所有铺头。”
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收紧,指节发白。
“现在整条街的老板,见到我好像见到鬼。”
潮州强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烟头上积着一截灰,他弹在茶船里。
烟灰落在茶汤上,浮着,慢慢洇开。
“你想怎么样?”
陈伯看着他。
“我想他死!”
潮州强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雪茄叼回嘴角,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们的货,是从哪里来的?”
“北边,一个叫塔寨的地方!”
陈伯的声音压低了。
“具体谁接头,我查不到,那条村好像铁桶,外人根本进不去。”
潮州强把雪茄搁在茶船边上。
“不用进去。”
他靠进椅背里,墨镜对着天花板。
“他们有极品货,我有船。”
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白是黄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
“我有几十条大飞,十几条改装渔船。”
“他们从北边拉,我可以从潮汕拉,从闽南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拉最平的货,甚至假货。”
陈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
潮州强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你在海味街还有多少渠道?”
陈伯沉默了两秒。
“明面上的铺头,大部分不睬我,但是底下的散货渠道,我还有。”
他的声音慢下来。
“庙街的夜市,深水埗的街市,观塘那边的干货铺,这些地方他们不看招牌,只看价钱。”
潮州强点了一下头。
“够了!”
他把雪茄重新叼起来。
“我拉货,你散货,用比大D低的价,全部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