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愣住了。
她侧过脸去，黑暗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轮廓。
先前那些惊惶、紧张、忐忑，忽然一点点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悄悄弯了弯唇角，心里轻轻冒出一句话。
真的不一样。
陈大爷，真是个好人。
陈斯远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不多留姨太太了。”
薛姨妈带着人转身往回走。
才走出去没几步，宝钗忽然停住了脚。
她侧过脸，对薛姨妈轻声说道：“妈妈先等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跟远兄弟说。”
她眼神一转，看向旁边跟着的莺儿。
莺儿立刻会意，把手里提着的篮子递了过来。
宝钗亲自接过，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小院门前。
晨风轻轻掠过她鬓边的发丝，裙摆也随之轻晃了一下。
她抬眼望着陈斯远，语气温和，话却说得很认真。
“这两三年里，我和香菱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早就跟亲姐妹差不多了。”
“如今她到了远兄弟身边，我心里虽然舍不得，可更多还是替她高兴。”
“这篮子里的东西，就当是我给香菱添的一点妆。”
说到这里，她目光越过陈斯远，落到香菱脸上。
那笑意淡淡的，却很暖。
“如今大家住得也近，往后你若有空，就多来我那边坐坐，陪我说说话。”
香菱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是，我记下了。”
她答应得飞快，眼圈却已经有些发热。
这两年多，要不是薛姨妈和宝钗一直护着、照应着，她怕是早就被薛蟠折腾得没活路了。
宝钗把篮子交到香菱手里。
她没有再多停留，只是在转身前，又意味深长地朝那只篮子看了一眼。
随即，她朝陈斯远屈身行礼。
动作端庄，姿态从容。
然后转过身，带着人离开了。
恰在这时，一阵细风拂了过来。
陈斯远鼻尖忽然闻到一缕幽幽冷香，清凉里带着一点甜，像是冰雪里裹着花气，若有若无，偏偏勾人心神。
他怔了一下，神思竟短暂地飘了飘。
等回过神来，才抬手拱了拱，目送人远去。
他心里暗自想着，那股味道，多半就是宝钗常服冷香丸后，身上透出来的体香吧？
等人彻底走远，陈斯远这才把心思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