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是再睡不成了。
陈斯远起身穿衣。
香菱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替他理好衣袍,又去冲了一盏浓茶给他提神。
屋里烛火轻轻摇晃,映得两人脸色都带着点夜里的苍白。
过了一刻钟,红玉便回来了。
她站在门外一看,见屋里还亮着灯,就知道陈斯远已经起身,便赶紧推门进来禀报。
“大爷,打听清楚了。”
“是东府那边,蓉大奶奶没了。”
“这会子连老太太都惊动了。”
“听说宝二爷还咳了血。”
陈斯远略略点头。
宝玉咳血,十有八九是因着秦可卿房里那场旖梦。
也正是从这件事后,世间才有了“意淫”那层意思。
荣宁二府虽是分府而居,可终归还是一体。
如今东府出了白事。
他这个远亲,既不能大剌剌往内宅里闯,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红玉也不用他多吩咐,便已经接上了话。
“大爷是大太太的外甥。”
“这时候,理应去东跨院那边问一问,看看有没有吩咐。”
陈斯远看了她一眼,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香菱、芸香留在家里。”
“你跟我走一趟。”
红玉干脆应下。
门口的芸香这时候正困得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听见这安排,她也一点不想争。
这大半夜的,又赶上死人,谁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比起这个,她宁愿缩回被窝里睡个整觉。
当下,陈斯远领着红玉出了门。
在后门处跟门子说了几句,又绕出门,拐进私巷。
夜深风冷,巷子里静得很。
只有从宁国府那边隐隐传来的哭声,压都压不住,闷闷地飘在黑夜里。
走着走着,陈斯远不由放慢了步子,低声问红玉。
“那位蓉大奶奶,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玉听他这么问,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大爷这话,可真问住我了。”
“我不过是个丫鬟,又没正经见过蓉大奶奶几回,哪能知道得多细。”
她顿了顿,还是把自己听来的说了。
“只是底下人平日都说,蓉大奶奶待长辈最是恭敬,跟平辈相处也和气,对小辈更是慈和。”
“她做事细致,性子也周全。”
“便是对仆妇小厮,也很少摆脸色。”
“怜贫惜老、待人有情,几乎没人说她不好。”
“就是……”
红玉犹豫了一下。
“就是心思太重了些。”
“听见一点什么事,往往能自己翻来覆去想上三五日。”
陈斯远听着,轻轻点头,又问:“她娘家那边的情形,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