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得很快。
陈平安每天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准——天亮前起床,拔剑一千次;辰时上城墙,感受墙上的杀意;午时跟宁姚学剑法;未时砍院子里的石桩三千下;酉时杀意呼吸一个时辰;亥时睡觉。
七天前,他在砍石桩的时候,突破了练气期。
他终于从“什么都不是”变成了“练气初期”。
厉天刑说他的资质中下,半个月从普通人到练气初期,确实是中下。正常天才三天就能到练气初期,宁姚只用了两天。
但陈平安不着急。
因为厉天刑还说过一句话——“负碑剑道不是靠天赋,是靠杀意。你心里的杀意,比任何天才都纯粹。”
第八天,他的拔剑速度翻了一倍。
第九天,他能在墙上的杀意中保持清醒,不被杀意吞噬。
第十天,宁姚教他的三招宁氏剑法,他已经能用在实战中。
第十一天,他砍石桩的时候,石桩裂了。
不是用蛮力砍裂的,是用杀意。剑刃还没碰到石桩,杀意已经先把石桩劈开了一道缝。
厉天刑看到石桩上的裂缝,沉默了很久。
“我当年,花了三个月才做到。”他说。
第十二天,陈平安开始蓄势。
不是普通的蓄势,是杀道第一式——“蓄势”。
他把杀意蓄在剑里,蓄了一天一夜。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亮,亮到在黑暗中能当灯笼用。他的眼睛也变了,瞳孔深处多了一道红色的光,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够了。”宁姚按住他的手,“再蓄下去,你的经脉会断。”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该死的人。”
宁姚松开手,没有再劝。
她知道陈平安在等谁。
柳清风。
柳家的商队,三天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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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晚上,陈平安坐在院子里,把无名剑放在膝盖上。
剑身上的纹路已经蓄满了杀意,整把剑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迫不及待要冲出去。
宁姚从墙头跳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柳清风到。”
“我知道。”
“你有把握吗?”
“没有。”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陈平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剑气长城的月亮和别处不一样。因为城墙太高,月亮只能从城墙的缺口露出来,像一只被切掉一半的眼睛。
“因为我答应过顾长空。柳家,一个不留。”
“顾长空是谁?”
“一个死了的人。”
宁姚没有再问。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平安。
“这是什么?”
“续命丹。宁氏祖传的丹药。你杀了柳清风之后,因果碑会增加笔画。吃一粒,能压住碑的反噬,让你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有什么用?”
“多撑一会儿,就能多杀一个。”
陈平安接过瓷瓶,塞进怀里。
“谢了。”
“不用谢。我说过,三个月后你还活着,再谢我。”
“明天就是第十五天。还差半个月。”
“所以你明天不能死。”
陈平安站起身,把无名剑插回鞘中。
“不会死。该死的人还没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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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
柳家的商队到了。
三十辆马车,一百多个护卫,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锦缎长袍,腰间佩玉,面容清秀但眼神阴鸷。
柳清风。
陈平安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看着商队从城门进来。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手背上的因果碑在发烫。
不是烧,是炸。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碑里冲出来。
“现在动手?”宁姚站在他身后。
“不。晚上。”
“为什么?”
“白天人多。杀了他,他的护卫会围上来。晚上他住客栈,护卫分散,容易下手。”
宁姚看了他一眼。
“你算计得很好。”
“不算计会死。”
陈平安转身走下城墙,消失在街道的阴影中。
宁姚站在城墙上,看着柳家的商队缓缓驶入剑气长城。
她拔出“听涛”剑,在月光下翻转了一下。
“柳清风,”她喃喃自语,“你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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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子时。
陈平安换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挂着无名剑。
他蹲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柳清风住在客栈最好的房间,二楼的东厢,窗户朝南。房间门口站着两个护卫,楼下还有四个巡逻的。
陈平安数过,一共二十三个护卫。筑基期二十个,金丹期三个。
他一个人,练气初期。
但他有蓄了三天三夜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