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还在闪烁。
归属地:南云省边境。
于北盯着那个号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黄鹤。
那个跑路三个月、欠了两百多万工资、把工人血汗钱拿去泡酒吧赌钱的混蛋,居然还有脸打电话来?
于北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录音功能。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于北是吧?我是黄鹤。
哟,黄老板!于北故意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讽刺,稀客啊!听说您在南云省考察市场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于北,咱们谈谈。黄鹤的声音有些疲惫,那些库存……
库存?于北打断他,什么库存?我怎么不知道有库存?
你别装傻。黄鹤压低声音,江南皮革厂的货,我知道在你手里。这样,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于北差点笑出声。
这混蛋,欠了两百多万工资跑路,现在还有脸回来要分成?
黄老板,于北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是不是搞错了?那些货,是工人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跟您有什么关系?
你!黄鹤急了,那些货是我进的原材料……
原材料的钱,您付了吗?于北反问,供应商那边还欠着一百多万呢,您不会忘了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于北冷笑一声,直接挂断。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但他没有删除录音。
这段录音,说不定以后有用。
北哥,谁啊?王振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子,咋还录音呢?
黄鹤。于北把手机塞进口袋,这混蛋想回来分赃。
王振愣了一下,然后骂道:我操!他还有脸?欠那么多工资不给,现在还想分库存?
可不是嘛。于北咬了口包子,走吧,今天还有五百单要发。
但王振没动。
北哥,他挠挠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被工地辞了。王振低下头,昨天的事,老板说我干活太慢。
于北愣了一下。
王振是他最铁的发小,两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被家长追着打。后来于北去当了主播,王振去了工地,联系少了,但感情一直没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于北问。
我想跟你干。王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北哥,我知道你在搞直播卖库存,带我一个呗!
于北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身板结实得像头牛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也知道,这活儿不好干。
二狗,于北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王振摇摇头。
三千粉丝。于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场直播,我播了四个小时,最后只卖出去三个钱包。
三个?王振瞪大眼睛。
对,三个。于北苦笑,还是三个路人看我太可怜,随手下的单。
思绪飘回三个月前。
那时候的于北,还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小主播。父亲于大山把仓库钥匙交到他手里时,他的眼睛都在发光。
爸,你说里面有多少货?
几百万的库存吧。于大山叹气,都是头层牛皮的好东西,植鞣工艺,老师傅手工缝制的。黄鹤跑之前刚进的货,还没来得及卖。
那咱们卖了,给工人们发工资?
你?于大山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小北,卖货不是打游戏,你那些粉丝,能买几个包?
试试呗。于北嘿嘿一笑,反正不要钱。
那天晚上,于北就开启了人生第一场带货直播。
直播间标题写着:江南皮革厂库存清仓,全场骨折价!
于北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波大福利!原价三百多的真皮钱包,今天只要九十九!
弹幕区一片寂静。
过了半分钟,才有一个人发了个问号。
于北继续卖力吆喝:家人们,这个真的是头层牛皮,植鞣工艺,老师傅手工缝制的!
又过了一分钟,弹幕多了两条:
主播你谁啊?
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于北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是这样的家人们,我们这是江南皮革厂的库存,老板跑路了,工人等着发工资,所以清仓大甩卖!
老板跑路?弹幕终于活跃了一点,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于北赶紧把父亲告诉他的情况说了一遍,一百多号工人,三个月工资没发,总共欠了两百多万!
这么惨?弹幕里有人发了个可怜的表情。
是啊,特别惨!于北一看有戏,赶紧加把劲,所以家人们,买一个包就是帮一个工人,买两个就是帮两个!
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一句:主播,你先把欠工人的工资发了再来卖惨吧。
于北一愣:我……我没欠工资啊,是黄鹤欠的。
那你卖货的货款给谁?弹幕追问。
当然是给工人发工资啊!
呵呵,谁信啊。弹幕里突然冒出一句,又一个想借着老板跑路的名义私吞货款的。
于北急了:我不是!我真的是想帮工人!
那你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看看?
我……
于北语塞了。
他哪来的营业执照?这仓库都是父亲偷偷保管的,严格来说,他连卖这些货的资格都没有。
弹幕开始起哄:
骗子!
举报了!
想钱想疯了吧!
于北看着满屏的质疑和谩骂,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那场直播,他播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只卖出去三个钱包。
下播后,于北瘫坐在仓库的地板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库存,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三千粉丝,在这个时代,什么都干不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有些工人听说他在卖库存,背后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老于家那小子在卖厂里的货。
他想干啥?私吞货款?
可不是嘛,说什么帮咱们讨工资,我看就是想自己发财!
想钱想疯了!
这些话传到于北耳朵里时,他正蹲在仓库门口吃泡面。
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但他吃不出任何味道。
那天晚上,于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工人绝望的眼神。
李婶抱着孩子站在厂门口,眼眶通红。
张叔抽着闷烟,一言不发。
还有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