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猛地坐起身。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但他也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
北哥?王振的声音将于北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于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没事。二狗,你说得对,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从那天起,王振成了于北的第一个合伙人。
说是合伙人,其实更像是个苦力。
王振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带着于北跑遍了整个江城。
他们去找便宜的仓库,问遍了城郊的每一个物流园。
老板,租个仓库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
太贵了,能便宜点不?
便宜不了,爱租不租。
吃了无数次闭门羹,最后终于在城郊找到一个废弃的厂房,一个月只要八百块。
厂房破旧不堪,墙皮脱落,窗户漏风,但胜在便宜。
两人打扫了整整三天,才把里面清理干净。
然后他们去谈快递合作。
老板,我们是做电商的,想谈个合作价。
一天多少单?
现在……还不多,但以后会多的。
以后?以后再说。
快递站老板的态度冷冰冰的,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于北不死心,一家一家地跑,最后终于有一家小快递站愿意给他们试试,价格比正常价贵两成。
先干着,等单量上来了再谈。于北安慰自己。
最累的是去批发市场学打包。
于北和王振蹲在批发市场的角落里,看那些老板怎么打包、怎么贴单、怎么处理售后。
看见没,这个叫飞机盒,专门用来装皮具的。于北指着人家的包装,咱们也得买这种。
北哥,这盒子多少钱一个?王振问。
两毛五。
这么贵?王振瞪大眼睛,咱们一天才卖几个包,一个盒子就两毛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北咬咬牙,买!
两人累得跟狗一样,每天早出晚归,骑着那辆电动车在江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王振的电动车是二手的,电池老化,跑不了多远就得充电。
有一次,两人在城郊没电了,推着车走了三公里才找到一个充电站。
北哥,我这车是不是该换了?王振擦着汗问。
等咱们赚钱了,给你换辆四个轮的。于北半开玩笑地说。
真的?王振眼睛一亮。
假的。于北翻了个白眼,先把欠工人的工资还了再说。
王振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行,听北哥的。
那段时间,两人每天就吃最便宜的盒饭,有时候连盒饭都舍不得买,就买两个馒头配榨菜。
但王振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于北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打包、送货、搬货,从不喊累。
有一次,于北半夜醒来,看见王振蹲在仓库角落里,借着手机的光在记笔记。
你干啥呢?
学习啊。王振抬起头,一脸认真,我看那些大主播都有话术,我也得学学,以后能帮你。
于北走过去,看见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家人们,这个真的不赚钱。
宝宝们,最后十单了。
老铁们,双击666。
于北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眼泪。
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什么都不懂,却愿意无条件支持他。
于北蹲下来,拍了拍王振的肩膀:二狗,谢谢你。
谢啥啊。王振挠挠头,北哥,我就是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那些工人太惨了,咱们能帮就帮。
可咱们现在连自己都帮不了。于北苦笑,三千粉丝,一天卖不出几个包,工人们还以为我想私吞货款。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王振认真地说,北哥,我知道你是啥人。你要真想发财,早把货倒腾出去自己跑了,还能等到现在?
于北愣住了。
是啊,他要是真想私吞,早就把货卖了跑路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那些工人,那些像李婶、张叔一样的人,他们不该被黄鹤那种人渣欺负。
二狗,于北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咱们再试一次。
行!王振也站起来,你说咋干就咋干!
这次,咱们换个打法。
于北走到仓库中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库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清仓大甩卖没人信,那不如……
咱们卖故事。于北说。
卖故事?王振一脸懵逼。
对,不卖货,卖故事。于北的眼睛越来越亮,咱们把黄鹤跑路的事讲出去,把工人们的困境讲出去,把咱们想帮他们讨工资的心讲出去。
这……能行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于北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等着工资的工人,也为了你这个无条件支持我的兄弟。
王振看着于北,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发小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整天打游戏、混日子的小主播了。
而是一个真正有想法、有担当的人。
行,北哥,我听你的。王振重重地点头,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别别别,你的命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于北笑着捶了他一拳,去,把那辆电动车充满电,明天咱们去厂里,找那些老工人谈谈。
找他们干啥?
借他们的故事。于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工人们不信我,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于北到底是啥样的人。
王振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还是乖乖去充电了。
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于北看着它,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辆电动车,变成一辆真正的货车。
不,不止一辆。
他要让整个江城都知道,江南皮革厂,不会就这么倒下。
手机又响了。
于北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南云省边境。
黄鹤又换了个号码打来。
于北盯着屏幕,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次,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黄鹤,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于北,咱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