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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正在车间里跟陈师傅讨论走线问题，王二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北哥！出大事了！
于北手一抖，差点把样品包摔地上。这几天他最怕听见出大事三个字。
咋了？银行反悔了？
不是，是政府的人来了！王二狗瞪大眼睛，是市里的副市长，车子都开到厂门口了！
于北脑子嗡的一声。副市长？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居委会主任。
刘姐呢？
正陪着呢，让我赶紧来找你！
于北把样品包一扔，撒腿就往厂门口跑。陈师傅在身后喊：小北，换件衣服！你身上全是皮屑！
于北低头一看，衣服上沾满皮革碎屑，头发上还挂着几根线头。这形象，见领导跟要饭似的。
来不及了！于北边跑边喊。
跑到一半，刘姐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我就知道你这样！赶紧换上！
于北手忙脚乱地套外套，结果袖子穿反了，折腾半天才穿好。刘姐又掏出把梳子，在他头上胡乱扒拉两下。
刘姐，这能行吗？
总比刚才强。刘姐上下打量他，你这裤子……算了，来不及了。记住，少说话，多点头。
于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厂门口。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十几个穿正装的人站成一排，阵仗大得吓人。
一个微胖男人正跟张叔说话，见于北过来，笑着伸出手：小于同志，我是周副市长，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们。
于北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握住周副市长的手。这一蹭，手上的皮屑全蹭人家手上了。
周市长，不好意思，我刚从车间出来……
周副市长毫不在意：没事，工人嘛，手上有点痕迹正常。我年轻时也在工厂干过。
于北松了口气，心里却在嘀咕：这领导是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这年头冒充领导的骗子可不少，前两天新闻还报道有人冒充处长骗了十几个企业。
他偷偷瞄了眼那三辆轿车，车牌确实是政府牌照。又偷瞄了眼刘姐，刘姐微微点头，意思是真的。
但于北还是不放心。万一是租的车呢？万一这牌照是假的呢？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假的，自己该怎么脱身？要不要先试探一下？
小于同志，不请我们进去参观参观？
请请请，领导里面请！于北侧身让路，脑子飞速转动。这厂子简陋得跟作坊似的，让市领导参观，不是露怯吗？
但转念一想，露怯就露怯，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个破厂子。装模作样反而显得心虚。
周副市长一边走一边问：听说你们这厂子，原来是江南皮革厂？
对，原来的老板黄鹤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工人们没办法，就改组成了集体经济。
有意思。周副市长点点头，私营厂老板跑路，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搞集体经济，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插话：周市长，这事在咱们市确实新鲜。江北厂现在实行股份合作制，八十多个工人都是股东，这在咱们省都很少见。
刘姐小声提醒：小北，这是市发改委的孙主任。
一行人走进车间，工人们看见一群穿正装的人，都有些紧张。张叔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地上，李婶把布料攥得死紧，几个年轻工人更是手足无措。
大家继续干，不用管我们。周副市长摆摆手，走到一台机器前，这台设备用了多少年了？
陈师傅赶紧上前：报告领导，这台裁皮机用了十二年了，是我亲手保养的，虽然旧但还能用。
周副市长点点头：老师傅，您在这行干多久了？
三十七年。陈师傅挺起胸膛，从学徒干到现在，经手的皮具少说也有几十万件。
老手艺啊。周副市长感慨道，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了，你们能把这手艺传下去，不容易。
陈师傅眼圈有点红：领导说得对，我这手艺要是断了，对不起祖师爷。
就在这时，王二狗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刚做好的样品包，想表现一下：领导，您看看我们这个包，头层牛皮，手工缝制的，质量绝对杠杠的！
他说着就要把包递过去，结果脚下被一根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那样品包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正好砸在周副市长的脚边。
全场瞬间安静。
王二狗趴在地上，脸都绿了。
于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周副市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包，弯腰捡了起来。他仔细端详着包的做工，手指摩挲着缝线的针脚，突然笑了：这包砸得挺准啊。
王二狗还趴在地上，不敢起来：领导，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起来起来。周副市长把包递给旁边的孙主任，老孙，你看看这做工，针脚细密，走线均匀，皮质也不错。这手工水平，比很多大厂的机器缝制还强。
孙主任接过包看了看，点头附和：确实，这手艺很扎实。
周副市长拍拍王二狗的肩膀：小伙子，你这包扔得虽然准，但手艺确实不错。好好干，这手艺是饭碗，也是传承。
王二狗愣愣地站起来，还没回过神：谢、谢谢领导……
于北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哭笑不得：这二狗，想表现结果差点闯祸，没想到因祸得福，领导还夸上做工了。
刘姐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这运气，买彩票都能中。
于北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别拆台。
周副市长又走到直播间。李小花正在准备下一场直播，看见进来一群人，吓得差点把样品包扔地上。
小花，别紧张，这是市里的周市长。
李小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周市长好，我是李小花，负责直播带货。
小姑娘，你给我讲讲，这直播是怎么卖东西的？
就是对着手机镜头，给网友介绍产品。李小花说着，顺手拿起一个包，比如这个，头层牛皮，手工缝制，原价……
她说顺嘴了，差点把原价1999今天只要199的直播话术说出来，还好及时刹住车，脸涨得通红。
周副市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直播间一天能卖多少？
李小花看向于北，于北赶紧接话：好的时候能卖几百单，不好的时候几十单。
那利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