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利多销,主要是走量。于北打起了太极。真实利润哪能随便说?
李小花这时候插了一句:周市长,我们虽然赚得不多,但每一单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有些直播间,搞虚假宣传,我们不做那个。
周副市长点点头:说得好,做生意就是要实在。
参观完车间,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办公室,摆着一张旧桌子和十几把椅子。
于北赶紧张罗着倒水。他拿起暖水瓶,手却不争气地抖了起来。热水洒了一桌子,还差点烫到周副市长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于北手忙脚乱地擦桌子,脸涨得通红,我、我手有点不听使唤……
周副市长哈哈大笑:小于,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旁边一个穿银行制服的男人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刘姐小声提醒:那是市商业银行的王行长。
于北心里一紧。王行长?那不就是管他们贷款的人吗?
周副市长坐下后,看着于北说:小于,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你们的集体经济,二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困难。政府支持你们这种精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于北心里一动。这是送上门的机会啊!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周副市长倒了杯茶,又给孙主任和其他几个人都倒上。这一套动作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市长,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于北清了清嗓子,我们确实有两个难处。第一,贷款利息太高。我们欠银行八百万,利率8%,如果能降到4%,我们就能喘口气。第二,我们想申请政府的创业扶持贷款。
周副市长看向旁边那个穿银行制服的男人:王行长,这事你怎么看?
王行长额头开始冒汗。他偷偷瞄了一眼周副市长的脸色,发现领导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犹豫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8%的利率是银行的规定,降低利率意味着银行要少赚不少钱。但周副市长亲自开口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再说了,江北厂现在有政府关注,以后说不定还有政策支持,现在得罪他们不明智。
周市长,王行长斟酌着开口,降低利率这事,我们银行原则上……原则上是需要研究研究的。毕竟江北厂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的贷款是黄鹤欠下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又看了眼周副市长的表情。周副市长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王行长咬了咬牙,改口道:不过,既然周市长亲自关心,我们银行愿意特事特办。降低利率的事,我们可以尽快落实,争取从8%降到4%。
于北差点没憋住笑。这王行长,刚才还在踢皮球,转眼就改口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孙主任也接过话头:创业扶持贷款没问题,我可以安排人跟进,尽快审批。
于北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一副诚恳的样子:谢谢周市长,谢谢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政府的支持。
周副市长站起身,拍了拍于北的肩膀:小伙子,你们这种精神很难得。老板跑路,工人不跑,还自发组织起来把厂子办得红红火火。这是真正的主人翁精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小子,你刚才那招,以后少用。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我这么好说话的领导。
于北脸一红,尴尬地笑笑:周市长英明,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
行了,好好干吧。周副市长转身往外走。
送走副市长一行人,于北站在厂门口,还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刘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副市长亲自来咱们厂?
小北,你这运气真是……刘姐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胆子大。刚才那招,万一领导不高兴,你就完蛋了。
富贵险中求嘛。于北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这不是赌对了吗?
赌对了是运气,赌错了就是作死。刘姐白了他一眼,以后收敛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走运。
回到车间,工人们已经炸开了锅。
北哥,你太牛了!连副市长都亲自来!
这下咱们厂有靠山了!
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张叔凑过来,激动得胡子直抖:小北,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官。咱们厂这是要发达了啊!
李婶也插嘴:我刚才吓得都不敢喘气,手一直抖。小北,你胆子咋这么大,还敢跟领导提条件?
那有啥不敢的?于北笑道,领导就是来帮咱们解决问题的,不说白不说。
陈师傅点点头:小北做得对。机会来了就要抓住,错过了就没有了。
于北被众人围在中间,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别激动。领导是来看咱们工作的,不是来听吹牛的。该干嘛干嘛去,今天的活干不完,谁都别想下班!
工人们哄笑着散去。
于北站在车间中央,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几千块钱发愁的小主播。现在,他成了八十多个工人的主心骨,成了市领导眼中的典型。
北哥,王二狗凑过来,刚才周市长跟你说啥了?
说咱们干得不错,政府支持咱们。
那咱们是不是要发达了?王二狗眼睛发亮。
于北瞪了他一眼:发达个屁。债还欠着一屁股呢,别做梦了。
哦……王二狗挠挠头,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于北望向窗外,目光变得坚定:干活。把每一件皮具做好,把每一笔账算清,把每一个承诺兑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于北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于厂长,恭喜获得政府支持。不过别高兴太早,有人正在打听你们厂的底细。小心点。
于北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了起来。
谁会发这种短信?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可能的人选:是竞争对手金辉?不太可能,那家伙现在自身难保。是黄鹤?那混蛋还在跑路,哪有闲心管这个。还是银行那边的人?王行长刚才虽然答应了降利率,但心里肯定不痛快。
不管是谁,这条短信说明一件事:有人盯上他们了。
于北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给江北皮革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但这光芒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流涌动。
他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删掉了原短信。不管发信人是谁,这事得留个心眼。
北哥,咋了?王二狗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事。于北把手机揣回兜里,走,看看今天的订单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沉稳。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