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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站在仓库改造成的临时会议室里,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点发虚。
八十多号人,把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老工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前排,工人二代们站在后面,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婶子坐在角落里。所有人都盯着于北,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疑虑。
于北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来个开场白镇住场子。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对齐一下颗粒度,打通底层逻辑,形成一套可落地的股权方法论,最终实现咱们江北皮革厂的生态闭环。
底下一片寂静。
张叔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开怼:小北,说人话。
于北脸一红:就是……分股份。
早说不就完了,张叔翻了个白眼,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啥叫股权?
是不是分钱的?
我出了五千块,能分多少?
于北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
张叔第一个站起来,嗓门洪亮:小北,我先说两句。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从毛头小子干到头发花白。要我说,这股权就得按工龄分,谁干的时间长,谁就多拿。
张叔说得对!李婶附和道,我们这些老骨头把青春都献给厂子了,不能到头来啥也捞不着。
张强举手插话:张叔,我不同意。
张叔瞪了儿子一眼: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顶嘴?
张强不慌不忙:爸,我不是顶嘴。您想啊,按工龄分,那年轻人还有啥奔头?我刚毕业回来,工龄为零,难道我就活该拿最少?
你……张叔被噎住了。
李婷也站出来:我觉得张强说得有道理。我在外地打工那会儿,公司就是按贡献分钱的,多劳多得,大家都服气。
按贡献分?陈师傅冷哼一声,那怎么算贡献?你们年轻人会玩个手机就叫贡献?我们手艺人的技术不值钱?
场面一时有点僵。
这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我看于北这小子就没安好心!
众人回头,只见赵老四站了起来。这人是厂里有名的刺头,五十多岁,爱抬杠,平时就没少跟于北唱反调。
赵叔,您这话什么意思?于北皱起眉头。
赵老四双手抱胸: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你要拿百分之十五,是不是?
是。
凭什么?赵老四提高了嗓门,你才来几天?毛都没长齐就想当大股东?我看你是想趁机吞了厂子!
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小花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怼道:赵叔,您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北哥是牵头人,没有他,这厂子早就散了。再说了,他出资也是最多的,拿百分之十五怎么了?
就是,王二狗也跟着帮腔,北哥要是想吞厂子,早就自己单干了,还费这劲干嘛?
赵老四被两人一怼,脸色有点挂不住:我……我就是觉得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您倒是说啊。李小花步步紧逼。
赵老四支支吾吾:反正……反正就是不合理。
于北摆摆手:行了行了,赵叔的顾虑我理解。这样,刘姐,您把计算过程给大家写清楚,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刘会计点点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各位,咱们来算一笔账。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表格。
首先是工龄股,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四十。计算方法是:个人工龄除以全厂总工龄,再乘以百分之四十。
刘会计写下公式:
张叔,工龄二十八年。全厂总工龄是一千二百五十年。所以张叔的工龄股是:28除以1250,乘以百分之四十,等于百分之零点八九六,约等于百分之零点九。
张叔摸着下巴:百分之零点九?
对,刘会计继续写,陈师傅工龄三十年,算下来是百分之零点九六,约等于百分之零点九六。
陈师傅点点头:这个算法我服。
接下来是出资股,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刘会计在黑板上写下第二栏,这部分按实际出资金额分配。全厂总出资额是六十八万。
于北出资十五万,占比是十五除以六十八,乘以百分之三十,等于百分之六点六二。
张叔出资一万,算下来是百分之零点四四。
李婶出资五千,是百分之零点二二。
刘会计一边写一边解释,底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最后是岗位股,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刘会计写下第三栏,这部分由管理层根据岗位重要性评定。
陈师傅是技术总监,岗位股百分之二。
张强负责线上商城,岗位股百分之一点五。
李婷做短视频运营,岗位股百分之一。
于北是董事长,岗位股百分之三。
刘会计放下粉笔,甩了甩手:这粉笔灰,多少年没碰过了。她看着众人,这个算法,大家有异议吗?
底下安静了几秒钟。
刘会计转过身:好,那咱们来加总一下。
于北:工龄股百分之零点四八,出资股百分之六点六二,岗位股百分之三,合计百分之十点一。再加上他作为发起人的额外激励股百分之四点九,总共百分之十五。
陈师傅:工龄股百分之零点九六,出资股百分之零点四四,岗位股百分之二,合计百分之三点四。
张叔:工龄股百分之零点九,出资股百分之零点四四,岗位股百分之一,合计百分之二点三四。
刘会计写完,看着众人:这个算法,大家有异议吗?
底下安静了几秒钟。
赵老四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老四,算法没问题,你就别闹了。
赵老四甩开他的手,指着于北:你说得好听!那我问你,要是明年厂子亏了,你这百分之十五是不是也一起亏?
于北点头:当然。
那要是厂子倒闭了呢?
那我这十五万出资,一分钱拿不回来。
赵老四愣了一下,没想到于北答得这么干脆。
于北环视众人:各位,我于北今天把话撂这儿。这厂子赚钱,我跟着赚;这厂子亏钱,我跟着亏;这厂子要是倒了,我比谁都惨。这样,大家还有意见吗?
赵老四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坐下,嘴里嘟囔着:反正我觉得还是多了……
于北趁热打铁:各位,我再补充一点。这股权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年都可以调整。干得好,岗位股可以涨;干得不好,岗位股可以降。咱们要的是能者上、庸者下,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