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像根刺,扎得于北眼睛生疼。
股权分配?小北,你是不是忘了,这厂子姓黄。——你黄叔
于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笑了。
王二狗凑过来,一脸紧张:北哥,谁啊?
你黄叔。于北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说咱们忘了这厂子姓黄。
姓黄?王二狗挠挠头,不是姓江吗?江北皮革厂啊。
他说的是黄鹤。于北拍拍王二狗的肩膀,没事,一条丧家犬,汪汪两声而已。
话虽这么说,于北心里却清楚,黄鹤这条短信不是无的放矢。那老狐狸跑路前肯定留了什么后手,现在看自己把厂子搞起来了,想回来摘桃子。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今天是大日子——江北皮革厂第一次股东大会。
于北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大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八十六个股东,八十六张脸,有白发苍苍的老工人,也有刚毕业的年轻人。张叔和李婶坐在第一排,张强和李婷站在他们身后。刘姐正在核对名单,陈师傅抽着旱烟,张文摆弄着摄像机,李小花在检查话筒。
董事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于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董事长?别乱叫!
马上就是了。刘姐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程序要走完。
于北哭笑不得。这帮人,昨天还叫他小北,今天就开始董事长了。
王二狗搬来一张桌子当主席台,又搬来几把椅子。于北刚坐下,张叔就站了起来:小北,哦不,于董事长,咱们开始吧?
张叔,您还是叫我小北吧。于北扶额,这董事长三个字,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那不行,规矩得立起来。张叔一本正经,以前黄鹤在的时候,咱们叫他黄总。现在你是董事长,就得有董事长的派头。
李婶在旁边补刀:就是,不能跟黄鹤学,整天端着个架子,结果端着端着就跑了。
众人哄笑。
于北无奈地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行吧,那咱们开始。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是昨晚和刘姐一起拟定的股权分配方案。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咱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正式确定股权分配。于北顿了顿,方案大家都看过了,工龄股占四成,出资股占三成,岗位股占三成。
我念一下具体分配。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陈师傅的旱烟都不抽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于北,工龄两年,出资十五万,任董事长,持股百分之十五。
于北刚念完自己,下面就炸锅了。
才十五?张叔第一个跳出来,小北,这不对吧?没有你这厂子早就没了,你才拿十五?
就是!李婶附和,起码得三十!
四十!
五十!
于北连忙摆手:各位各位,听我说。这十五是我自己要的比例。咱们是集体经济,不能搞一言堂。我拿多了,你们拿少了,那跟黄鹤有什么区别?
可你是头啊!张强忍不住说,北哥,没有你就没有江北皮革厂,这是事实。
张强,你说得对,没有我可能就没有今天的江北。于北看着他,但没有你们,我于北什么都不是。我一个人能直播吗?能打包吗?能送货吗?能做出那么多包吗?
这厂子是咱们一起干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刘姐抹了抹眼角,低声说:小北,你长大了。
于北笑了笑,继续念:刘淑芬,工龄二十三年,出资八万,任财务总监,持股百分之八。
刘姐愣了一下:我也有这么多?
刘姐,您是老厂子的会计,没有您咱们账都理不清。于北认真地说,这百分之八,您当之无愧。
刘姐眼眶有点红,低下头没说话。
陈德厚,工龄三十五年,出资五万,任技术总监,持股百分之八。
陈师傅摆摆手:我老头子要那么多干啥,给我留口饭吃就行。
陈师傅,您这是技术入股。于北笑道,没有您的手艺,咱们江北的皮具能这么受欢迎?这百分之八,您拿着,以后还得靠您带徒弟呢。
陈师傅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王振,工龄两年,出资五万,任物流总监,持股百分之五。
王二狗傻笑着挠头:北哥,我……
闭嘴,别说话。于北瞪了他一眼,你的功劳还用我说?从电动车到面包车,哪一次不是你冲在最前面?
王二狗憨憨地笑了,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李婉,工龄两年,出资三万,任直播总监,持股百分之五。
李小花愣了一下:我也有股份?
你是咱们江北的主播担当,没有你的直播,哪来的订单?于北说,这百分之五,是你应得的。
李小花抿了抿嘴,眼眶有点湿润。
张文,工龄两年,出资三万,任技术总监,持股百分之五。
张文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谢谢。
剩下的股份,按照工龄、出资、岗位,分配给在座的每一位。于北环视众人,最少的百分之零点五,最多的百分之八。人人有份,人人是股东。
从今天起,咱们江北皮革厂,不是谁的私产,是咱们所有人的!
话音刚落,仓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叔激动得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我……我当了一辈子工人,第一次当股东!这辈子值了!
李婶抹着眼泪:老头子,你听见了吗?咱们也是老板了!
陈师傅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以前给黄鹤干,干再多也是打工的。现在给自己干,干一分是一分,值!
张强和李婷对视一眼,两个年轻人眼里都闪着光。
于北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还是个几千粉的小主播,连房租都交不起。谁能想到,今天会站在这里,带着八十六个人,一起当老板?
各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于北提高了声音。
仓库里渐渐安静下来。
于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三个月前,黄鹤跑了,厂子倒了。那时候,我只是想帮大家把库存卖掉,把工资讨回来。
但没想到,咱们一路走到了今天。
有人问我,于北,你图啥?我说,我图个公道。工人们干了活,就该拿到钱。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咱们接下的不只是一个厂子,是一份责任。
从今天起,咱们不是打工仔了,是主人了。厂子赚了,大家分;厂子亏了,大家担。
以后咱们给自己干,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给谁打工!
于北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北哥说得好!王二狗突然大喊一声,激动得站了起来。
张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小兔崽子,乱喊什么!于董说话呢,有你插嘴的份?
我这不是激动嘛……王二狗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李小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激动个屁,你拿百分之五当然激动。我才百分之五,我粉丝都五十万了,按粉丝数算我该拿百分之五十!
你那是僵尸粉。王二狗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