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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办公室的门,于北愣住了。刘姐正蹲在墙角,用抹布擦着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嘴里还哼着走调的老歌。
刘姐,您这是干嘛?
董事长来了?刘姐头也不抬,我这不是寻思着,新班子新气象嘛。你这办公室得收拾收拾,不然外人来了,还以为咱们是草台班子。
于北哭笑不得:刘姐,您别叫我董事长,怪别扭的。
那不行,刘姐终于抬起头,一脸严肃,规矩得立起来。以后你是董事长,我是财务总监,陈师傅是技术总监,各叫各的。不然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还是那群乌合之众。
于北挠挠头。这刘姐,昨天还抹着眼泪说小北啊,以后靠你了,今天就开始摆总监的架子了。
行行行,您说了算。
刚坐下,王二狗就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纸,差点撞翻刘姐的水桶。
北哥!出大事了!
于北心里一紧,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怎么了?
咱们昨天的直播回放,播放量破百万了!王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弹幕都在刷良心企业、支持集体所有制!
于北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压低声音:二狗,有个事你马上去办。
啥事?
我爸那边,你安排个人盯着。于北眼神微冷,黄鹤那孙子虽然跑了,但保不齐会狗急跳墙。
王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我亲自去。
不用你亲自去,于北摆摆手,你现在是物流总监,目标太大。找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盯着就行。
王二狗挠挠头:北哥,你是怕黄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北打断他,那孙子临走前给我发威胁短信,说让我爸小心点。我不能让他真出什么事。
那孙子敢动于叔一根汗毛,我弄死他!王二狗攥紧拳头,随即又挠挠头,不过北哥,我这物流总监是干啥的?是不是以后送快递都归我管?那我是不是能给自己派个轻松点的活?
于北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行了,先去办事。于北拍拍他肩膀,记住,暗中保护,别让我爸知道,省得他担心。
王二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于北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拿起来看。是王二狗发来的:人已安排,于叔现在在厂里帮忙,一切正常。
于北回了句好,把手机放到桌上。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工人们搬着板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要定新规矩了。
啥规矩?该不会要扣工资吧?
扣啥工资,咱们现在是股东,给自己干呢!张叔嗓门洪亮,给自己干,多干点值!
旁边的李婶撇撇嘴:说是股东,能分几个钱还不知道呢。反正我先看看,不急着表态。
你看你看,张叔急了,李婶你这人就是瞻前顾后。
我瞻前顾后?李婶翻了个白眼,以前黄鹤在的时候,也说过要分红,结果呢?钱没见着,工资还拖欠三个月。
角落里,赵老四叼着根烟,冷笑一声:以前黄鹤在好歹按时发工资,现在倒好,工资都不知道从哪来。还集体企业,我看就是换个名头继续忽悠。
赵老四,你这话啥意思?张叔瞪眼。
啥意思?赵老四吐了个烟圈,我意思就是,别高兴太早。这小子才二十出头,能管好一个厂子?我看悬。
于北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清了清嗓子,走进会议室。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说几件事。
喧闹声渐渐平息,但赵老四那声冷笑还在空气里飘着。
第一,从今天起,咱们江北皮革厂正式以集体企业的身份运营。什么叫集体企业?就是厂子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的。赚了钱,大家分;亏了钱,大家一起扛。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第二,于北拿出一张纸,我草拟了一份规章制度,大家听听,有意见就提。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他昨晚熬夜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个错别字。
第一条,考勤制度。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中午休息一小时。迟到一次扣五十,旷工一天扣三天工资。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啥?七点上班?以前都是八点半!
晚上七点才下班?这是要人命啊!
扣三天工资?这也太狠了吧!
于北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有意见。这样吧,咱们投票。同意的举手。
底下稀稀拉拉举了几只手,张叔举得最高。
不同意的举手。
这次举手的人多了,赵老四第一个举手,李婶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于北点点头:看来大多数人不满意。那这样,改成早上七点半上班,晚上六点下班,迟到扣二十,旷工扣一天工资。这样行了吧?
工人们互相看看,觉得这还差不多。
行,这还像话。
七点半我能接受。
于北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先提一个严苛的,等大家反对,再让步到一个他本来就想定的标准。
第二条,岗位职责。于北继续念,刘姐管财务,陈师傅管技术,王二狗管物流,李小花管直播,张胖子管拍摄...
等等!赵老四突然站起来,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我有意见!
会议室瞬间安静。赵老四脸色铁青,指着于北的鼻子:你小子算老几?黄鹤跑了,你就想骑在我们头上?
于北眼神一冷,但脸上还挂着笑:赵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赵老四冷笑,你定的这些规矩,哪一条问过我们?你以为开个小会,走个过场,我们就得听你的?
那您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赵老四环顾四周,我看这厂子迟早要完!与其等着倒闭,不如现在散伙!
他说着,竟然真的去掀桌子。张叔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桌子:赵老四,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赵老四甩开张叔的手,我就是看不惯!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董事长?
于北静静地看着赵老四表演,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赵叔,您说完了?
说完了!赵老四喘着粗气,怎么着?
于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