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接过皮料，仔细检查。纹理走向正确，边缘整齐，厚度均匀。他点点头，把皮料放到一边。
手艺没丢。他淡淡地说，看来在金辉那两个月，没把你们教坏。
师父，我们……赵强欲言又止。
行了。陈师傅摆摆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咱们还是师徒，但你们要记住，技术可以学，人品不能丢。
在江北，你们不只是打工，是主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赵强眼眶又红了：师父，我们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去洗把脸，陈师傅转过身，继续整理皮料，下午我带你们看看新到的这批树膏皮，教你们怎么辨别油脂分布。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谢谢师父！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洗手间跑去。
陈师傅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于北从门外走进来，笑着问：陈师傅，气消了？
你小子，陈师傅瞪了他一眼，早就知道会这样，故意看笑话是吧？
哪敢啊。于北嘿嘿一笑，我是怕您气坏了身子。
少来。陈师傅哼了一声，但眼里带着笑意，那俩小子手艺确实好，回来能帮我带带新学徒。
那是，您教出来的徒弟，能差吗？
陈师傅摇摇头，感慨道：小北，你这手玩得漂亮。三倍工资加股份，把人心收得服服帖帖。
这不是我的功劳，于北正色道，是咱们江北的规矩好。集体经济，人人有份，大家是给自己干，不是给老板干。
说得好。陈师傅点点头，那俩小子在金辉待过，更知道这里面的差别。
下午，陈师傅带着赵强和孙磊，在鞣制车间里忙活。
这批树膏皮是外地供应商送来的，陈师傅指着那堆浅棕色的皮料，你们看看，跟咱们以前用的有什么区别？
赵强拿起一张皮料，仔细观察。纹理细腻，手感柔软，油脂分布均匀。他闻了闻，有淡淡的植物单宁香味。
这是植鞣革？他问。
对，上好的植鞣革。陈师傅点点头，外地供应商的渠道比本地好，价格也便宜。你们在金辉用的那种劣质铬鞣剂，在这里根本进不了门。
孙磊也拿起一张皮料检查，突然皱起眉头：师父，这张皮料边缘有点问题。
陈师傅接过去一看，果然，边缘处有一道轻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眼力。陈师傅赞许地点点头，这种瑕疵皮料要单独挑出来，做成内衬或者边角料，不能用在正面。
在金辉，这种皮料直接混进去用了。孙磊低声说，根本没人管。
所以他们做不出好货。陈师傅冷冷地说，做皮具如做人，偷工减料，迟早要出事。
赵强和孙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庆幸自己回来了，庆幸还能跟着陈师傅学手艺。
师父，赵强犹豫了一下，我们……我们想跟您学那个双针走线法。
陈师傅挑了挑眉：哦？还记得这个？
记得。赵强低下头，以前您说我们还不够格学，现在……
现在你们够格了？陈师傅打断他。
两人不敢说话。
陈师傅沉默片刻，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根针和一根蜡线：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他拿起一块皮料，在边缘打好斩孔，然后双针交叉，穿过同一个孔洞。
双针走线法的精髓，在于两根针要同时用力，力度要均匀。陈师傅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样缝出来的线迹，比机器缝更牢固，断一根线也不会散开。
赵强和孙磊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来，你们试试。
两人接过针和线，小心翼翼地开始缝制。陈师傅在旁边指导，不时纠正他们的手法。
力度再均匀一点。
针距要保持一致。
对，就是这样。
车间里，师徒三人专注地忙碌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皮料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于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小花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师徒和好了？
和好了。于北点点头，陈师傅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高兴。
那俩人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于北淡淡地说，但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同志。
你这话说的，像个老干部。
傍晚，于北在食堂摆了一桌接风酒。陈师傅站起身，端起酒杯：今天这杯酒，我敬于总。
于北连忙摆手：陈师傅，您这是折煞我。
不，这杯酒你必须喝。陈师傅正色道，要不是你，我这俩徒弟就毁了。金辉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会变。
他转向赵强和孙磊：你们俩记住，于总是你们的恩人。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他的信任。
我们一定！两人站起来，郑重地举杯。
于北也端起酒杯，笑着说：陈师傅，您言重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干了！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车间里，照在那些整齐码放的皮料上。赵强和孙磊站在陈师傅身边，手里握着崭新的裁皮刀，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陈师傅拍拍两人的肩膀：记住，手艺是饭碗，人品是招牌。好好干。
我们记住了，师父。两人齐声回答，声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