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把赵强和孙磊叫到鞣制车间，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后事。
从今天起，你们俩正式进核心组。他压低声音，但有一条规矩，出了这个门，谁问都不能说。
赵强和孙磊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师父，您放心，我们这次绝对嘴严。
嘴严？陈师傅冷笑一声，金辉那两个月，你们把咱们江北的配方漏出去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两人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不是翻旧账。陈师傅叹了口气，我是要让你们知道，技术保密不是开玩笑。咱们江北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几手绝活。要是让人学去了，咱们就完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工艺参数。
这是鞣制配方的核心比例，陈师傅指着清单，普通工人只知道大概，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只有咱们五个人知道。
五个人？孙磊愣了一下。
我，你们俩，还有老张和老李。陈师傅收起清单，老张跟了我二十年，老李是咱们江北的老人，人品信得过。
赵强咽了口唾沫：师父，那其他人……
其他人？陈师傅走到一台鞣制槽前，拍了拍机器，他们只知道怎么操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操作。这就是分层掌握。
他打开槽盖，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飘出来。
普通工人负责投料、搅拌、控温，但他们不知道各种原料的精确配比。核心组负责调配，但调配的时候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互相监督。
孙磊挠挠头：师父，这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
小心？陈师傅瞪了他一眼，你们俩被金辉挖走的时候，怎么不说小心？
孙磊不敢说话了。
我告诉你们，陈师傅的声音低沉下来，这行当里，技术就是命。当年江南皮革厂为什么能称霸江北？就是因为老厂长手里握着几道独门配方。后来为什么不行了？就是因为配方泄露，被人学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陈德厚干了四十年皮具，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不下三十个。但核心技术，我只传过五个人。你们俩是第六和第七个。
赵强和孙磊心头一震，同时站直了身子。
师父，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信任不是嘴上说的。陈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两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江北皮具工艺秘要，这是我自己整理的，里面记载了咱们江北的所有核心技术。你们拿回去背熟，但绝不能外传，更不能复印。
两人双手接过小册子，像捧着圣旨。
还有，陈师傅顿了顿，我教你们的时候，会留一手。
留一手？赵强愣住了。
对，留一手。陈师傅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我不信任你们，这是规矩。每一代传人都要留一手，万一前面的人出了事，后面还有人能兜底。
他压低声音：比如鞣制配方里，有一种关键添加剂，分成A、B两部分。我掌握A部分，老张掌握B部分。你们现在学的，是九成九的完整版，但缺了那最后一味，做出来的皮料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必须我和老张同时在场，才能配出完整的添加剂。
孙磊瞪大眼睛：师父，这也太……
太什么？太狡猾？陈师傅笑了，这叫智慧。当年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他手里也留着一手。直到他临终前，才把最后一味告诉我。
赵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我明白了。这不是不信任，是保护。
聪明。陈师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核心技术分散掌握，就算有人想偷，也偷不全。这就是咱们江北的护城河。
正说着，于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陈师傅，保密协议拟好了，您看看。
陈师傅接过文件，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赵强和孙磊也凑过来看，只见文件上写着江北皮具员工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几个大字。
竞业禁止？孙磊念出声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于北解释道，签了这份协议，你们在江北工作期间学到的所有技术，都不能泄露给竞争对手。离职后两年内，也不能去同行公司工作。
赵强皱起眉头：于总，这……是不是有点霸王条款？
霸王条款？于北笑了，你们在金辉那两个月，金辉让你们签的协议，可比这狠多了。我记得他们有个条款，离职后五年内不能从事皮具行业，违者赔偿五十万。
两人脸色一变，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咱们江北的协议，已经算宽松的了。于北指着文件，保密条款是基本的，竞业禁止只有两年，而且公司会给补偿金。最重要的是，咱们江北是集体经济，你们有股份，离职的时候股份可以保留或者按市价回购。
陈师傅点点头：小北说得对。这不是为难大家，是保护大家。你们想想，要是核心技术泄露了，咱们江北倒了，你们的股份不就成废纸了？
赵强和孙磊对视一眼，同时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样的。于北收起协议，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江北的核心技术人员了。工资待遇涨三成，年底还有技术分红。
谢谢于总！两人异口同声。
别谢我，谢陈师傅。于北拍拍陈师傅的肩膀，没有他，咱们江北就没有今天。
陈师傅摆摆手：少拍马屁。去，把其他人都叫到食堂，我有事宣布。
半小时后，江北皮具的全体员工聚集在食堂里。除了核心组的五个人，还有二十多名普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