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掏出烟,手有点抖。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教了四十年徒弟,居然看走眼了。
陈师傅,这不怪您。于北说,那小子演得太像了。
是金辉派来的?刘会计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冷。
于北点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挖人挖不动,就派卧底来偷技术。
那咱们怎么办?直接把他赶走?王二狗还是不甘心。
赶走?那多没意思。于北笑了,笑得像只狐狸,既然他想偷,那咱们就给他点好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
陈师傅,您那鞣制配方,能不能改一改?于北问。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于北的意思:你是说,做个假配方?
对。于北点点头,材料比例看着合理,但实际做出来,质量肯定出问题。让他偷,偷回去让金辉用,到时候有他们哭的。
陈师傅捋着胡子,沉吟片刻:这倒不难。我手里有几个早年试验失败的配方,做出来的皮子要么开裂,要么掉色,正愁没地方用呢。
那就这么定了。于北拍板,明天开始,陈师傅您悉心教导周小军,把那假配方传授给他。咱们演一出戏,让他以为偷到了真东西。
北哥,你这招够损的啊!李小花破涕为笑。
就是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于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咱们得演得像,不能让周小军看出破绽。
张胖子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突然开口:北哥,我在车间装的摄像头已经把周小军偷东西的过程录下来了,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好主意!于北赞许地点点头。
王二狗挠挠头,还是有些不甘心:北哥,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
二狗,你这脾气得改改。于北语重心长地说,打人一顿,解气是解气,但解决不了问题。金辉今天派一个周小军,明天就能派个李小军、王大军。咱们得让他知道,偷江北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师傅点点头:小北说得对。咱们做手艺的,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歪门邪道。金辉想走捷径,就让他尝尝走捷径的苦果。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怎么让周小军无意中发现假配方,怎么制造机会让他偷走。
关键要自然。于北强调,不能让他觉得太顺利,也不能让他觉得太困难。要让他以为,是他自己聪明,才偷到了核心机密。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开始悉心教导周小军鞣制技术。
小军啊,鞣制是咱们江北皮具的独门绝技,一般人我是不教的。陈师傅一脸严肃,但看在你勤快好学的份上,我就破个例。
周小军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师父!我一定好好学!
嗯。陈师傅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秘方,你拿去看看,但记住,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出去。
周小军接过那张纸,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强忍着激动,仔细看着上面的配方:植鞣剂、铬鞣剂、油脂、染料……各种材料的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师父,这比例……周小军指着纸上的数字,植鞣剂和铬鞣剂的比例是七比三?
对。陈师傅面不改色,这是咱们江北的独门配方,做出来的皮子柔软耐用,色泽饱满。
周小军连连点头,眼睛却偷偷瞟向陈师傅的抽屉。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陈师傅收起那张纸,你先回去消化消化,明天咱们实际操作。
周小军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宿舍后,立刻拿出手机,把刚才记下的配方发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厂区的某个角落里,张胖子正盯着监控屏幕,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鱼儿上钩了。张胖子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那头,传来于北的声音:继续盯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接下来的几天,陈师傅陆续传授给周小军更多的核心技术。周小军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记录着,偷拍着。
但他也不是傻子。拿到假配方后,他偷偷用废料做了一小块皮料,按照配方上的比例调配,鞣制,晾干。
第二天,他看着那块皮料,皱起了眉头。手感似乎有点问题,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拿着皮料去找陈师傅:师父,您帮我看看,我按配方做的,怎么感觉差点意思?
陈师傅接过皮料,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又闻了闻:火候不够。鞣制这活儿,配方是一方面,火候更重要。你再练练就知道了。
周小军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他又做了几次,每次都觉得差点意思,但每次陈师傅都能找出理由:火候不对、温度不够、搅拌不均匀……
直到第四次,周小军终于觉得好像没问题了。那块皮料看起来和厂里的成品差不多,摸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是我多虑了。周小军心想,手艺活儿嘛,哪有那么容易掌握精髓,有个七八成相似就不错了。
他放心地把最新的完整配方发了出去。
张胖子看着监控,对于北说:北哥,他把假配方传出去了。
于北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手机,给金辉发了一条短信:金总,听说您最近对江北的技术很感兴趣?友情提示,偷来的东西,用起来要小心。
张胖子看着于北,笑了:北哥,您这是……
打草惊蛇?于北收起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我是告诉他,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