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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北哥,咋了?王二狗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脸色跟咱陈师傅泡的浓茶似的。
资金链。于北揉了揉太阳穴,咱们账上还剩多少,刘姐?
刘会计推推眼镜,镜片反光得像个探照灯:十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三毛。
这么精确?李小花凑过来,刘姐,您这记忆力不去参加最强大脑可惜了。
干会计的,数字就是命。刘会计一脸严肃,差一分钱,我能从账上找出是谁少喝了一口茶。
王二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茶杯。
小于,按现在的烧钱速度,刘会计继续道,咱们撑死再撑一个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胖子从电脑前抬起头:金辉那边呢?
他更惨。于北嘴角微微上扬,听说账上不到五万,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昨天还被三个供应商堵在办公室,差点没跑掉。
这么惨?李小花瞪大眼睛。
还有更惨的。于北压低声音,听说他老婆都回娘家了,说是不想跟着他背债。
那咱们岂不是赢了?王二狗眼睛一亮。
赢个屁。于北翻了个白眼,价格战这玩意儿,就像两个傻子互相扇耳光,谁先喊疼谁输。咱们现在就是比谁脸皮厚、谁更能忍。
李小花噗嗤一笑:北哥,你这比喻真形象。
形象什么?于北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来,我给你们上一堂商业课。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框:左边是金辉,右边是咱们。金辉靠什么活着?传统渠道,代理商、经销商、实体店。这玩意儿回款周期长,货发出去了,钱三个月后才能到手。
那咱们呢?王二狗问。
咱们玩的是直播带货。于北敲了敲白板,今天直播,明天发货,后天钱就到账。这叫什么?这叫现金流闭环!
张胖子推推眼镜:北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学管理书了?怎么满嘴黑话?
什么黑话?这叫专业术语。于北清了清嗓子,咱们还有预售模式,客户先交钱,咱们后发货。这钱在账上沉淀着,就是咱们的弹药。
李小花举手:北哥,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的这些,翻译成大白话是啥?
于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简单说,金辉是赊账卖货,咱们是现金交易。他卖一百块的货,三个月后才能拿到钱;咱们卖一百块的货,三天后钱就到手。
懂了!王二狗一拍大腿,就是说,金辉是在打白条,咱们是现结现算!
对头。于北竖起大拇指,所以咱们虽然也在烧钱,但回血快。金辉那边,血都快流干了。
刘会计点点头:小于说得对。我算过了,咱们的资金周转速度是金辉的五倍。同样的钱,咱们能转五圈,他只能转一圈。
五倍?张胖子惊讶地张大嘴,那咱们岂不是有五个金辉那么厉害?
数学鬼才。于北哭笑不得,不是这么算的。五倍周转速度的意思是,同样的钱,咱们能花五次,他只能花一次。
那不还是五个金辉吗?张胖子stubborn地坚持。
于北扶额:胖子,你这智商……算了,你就当是吧。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师傅端着茶杯走进来:小子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陈师傅,您来得正好。于北招呼他坐下,咱们在商量怎么拖垮金辉。
陈师傅抿了口茶:那家伙活该。当初挖咱们的人,使绊子,现在报应来了。
问题是,咱们也快撑不住了。于北坦诚地说,账上就剩十二万,再这么烧下去,咱们也得完蛋。
陈师傅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小北,你忘了咱们是什么性质的企业了?
于北一愣。
咱们是集体经济,人人持股。陈师傅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是咱们所有人的战斗。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我去跟工人们说说,让大家共渡难关。
陈师傅,这……于北有些犹豫。
放心,不是让你去求他们。陈师傅摆摆手,是让他们自己选。
半小时后,车间里聚集了三四十号工人。
陈师傅站在中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价格战打得厉害,公司账上紧张。小北的意思是,接下来两个月,可能发不出全额工资,但绝对不会少大家的,只是晚发一段时间。
工人们面面相觑。
角落里的赵婶小声嘀咕:又要拖工资?上次黄鹤就这么说的……
李婶瞪了她一眼:能一样吗?小北是咱看着长大的!
张叔第一个站出来:小北呢?让他出来说话。
于北从人群中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张叔,各位叔伯,是我没本事……
什么没本事?张叔打断他,你为我们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婶也站了出来:小北,你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
于北深吸一口气:我想请大家……延迟分红。原本这个月该发的分红,能不能先缓一缓?等公司渡过这一关,双倍补上。
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于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些工人家里都不宽裕,有的等着钱给孩子交学费,有的等着钱给老人看病。
没想到,张叔第一个表态:我同意。
张叔……
小北,你听我说。张叔摆摆手,我当了一辈子工人,以前给黄鹤干,他跑路了,我们一分钱没拿到。现在给你干,虽然暂时拿不到分红,但我知道,这钱跑不了。
对!李婶附和,小北是实在人,我们相信他!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为了公司,拼了!
工人们纷纷举手,没有一个人反对。
于北眼眶有些发红:各位叔伯,我于北……
别煽情了。张叔拍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想办法,怎么把金辉那小子干趴下。
于北重重地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