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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北在白板前站了十分钟,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蒂。
大客户计划四个字被他写得像某种作战代号,配上金辉的名字,活脱脱一份战争檄文。
王二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北哥,吃早饭了。
吃不下。于北摆摆手,二狗,我让你打听的事呢?
打听好了。王二狗把包子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金辉那小子的大客户,我摸得一清二楚。
于北眼睛一亮,接过纸一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最上面一个被红笔圈了起来:王老西,东北经销商。
王老西?于北皱眉,这名字够土的。
人家不姓王,王二狗挠挠头,姓王是假的,但大家都叫他王老西。这人是金辉最大的客户,每个月拿货占金辉营收的六成。
六成?于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多还不是最要命的,王二狗压低声音,最要命的是,这人特别难伺候。听说上个月金辉因为交货晚了两天,被他堵在办公室骂了半小时。
于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伺候……价格敏感吗?
敏感,太敏感了。王二狗点头,上次我听金辉的人说,王老西为了压价,能把一分的利谈到十分。还有交货周期,他要求三天内必须到货,晚了就扣钱。
于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二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这叫大树底下不长草。于北转过身,金辉把六成的命都押在一个人身上,就像把全部身家押在赌桌上。一旦这个人跑了,他就得喝西北风。
王二狗听得云里雾里:北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于北拿起那张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要去挖墙脚。
王二狗瞪大眼睛:挖王老西?
对。于北点头,你去帮我约一下他。就说江北皮具的于北,想跟他聊聊天。
北哥,这能行吗?王二狗有些担忧,人家跟金辉合作好几年了……
合作好几年不代表关系好。于北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大经销商就像皇帝的后宫,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跑。金辉那边快揭不开锅了,咱们正好趁虚而入。
王二狗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北哥,就算王老西愿意换供应商,咱们能接得住吗?他的量可不小。
于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刘会计的办公桌前:刘姐,帮我查个数。
刘会计推推眼镜:什么数?
如果咱们接了王老西的订单,以现在的产能,撑得住吗?
刘会计噼里啪啦敲了几下计算器,皱着眉头算了一会儿:勉强能。但得把其他订单往后挪一挪,而且工人得加班加点。
加班费怎么算?
每件加两块钱。刘会计抬起头,但小北,你得想清楚。接了大单是好事,可万一产能跟不上,砸了招牌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北沉思片刻:产能的事,我来想办法。二狗,你先帮我约王老西。记住,说话客气点,就说我仰慕他很久了,想当面请教。
王老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秃顶,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东北菜馆,于北提前到了十分钟,亲自站在门口等。
哎呀,王总!久仰大名!看到王老西的车停在门口,于北立刻迎上去,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您能来,真是给我面子!
王老西下车,上下打量了于北一眼:你就是于北?年纪不大嘛。
年轻识浅,还得跟您多学习。于北弯腰给他开门,王总请,今天我做东,咱们边吃边聊。
包厢里,于北亲自给王老西倒茶斟酒,姿态放得极低。
早就听说王总在东北经销商里是老大,于北举起酒杯,我于北虽然是后辈,但对您这样的前辈,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王老西端起酒杯,眯着眼睛打量他:小老弟,有话直说。你今天请我吃饭,不可能是为了跟我套近乎吧?
于北笑了笑:王总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您跟金辉合作了很多年?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王老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不是说好三天交货吗?上个月生生拖了五天!我那边的客户差点把我的电话打爆。
于北点点头,一脸感同身受:金辉的产能确实有问题。我听说他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干活都没积极性。
你怎么知道这些?王老西警觉地看着他。
于北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王总,不瞒您说,我也是做生意的。圈子里这点事,瞒不住人。金辉现在的处境,您比我清楚。
王老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跟金辉合作六年了。说实话,这人虽然不靠谱,但产品还行。现在他出了事,我要是跑了,外面人得戳我脊梁骨。
于北暗暗撇嘴。六年合作关系还想跑?分明是找不到更好的下家。
但他嘴上没这么说,而是一脸诚恳:王总,您这话说的,我敬佩您!但是,做生意不能光讲感情,还得看利弊。
此话怎讲?
于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交付能力。金辉现在连自己的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您指望他给您准时交货?万一哪天彻底停摆,您的货源怎么办?
王老西的表情微微变了。
于北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价格。您跟金辉合作六年,价格早就谈死了。但我不一样,我是新客户,愿意用新价格换新合作。
你打算给我什么价?
八五折。于北脱口而出。
王老西端起酒杯,眯着眼睛打量他:八五折是面上的价格。我跟您说点实在的:账期。
账期?王老西来了兴趣,怎么说?
现金结算。于北压低声音,您下单就打款,我收到款立刻发货。不拖不欠,没有应收账款的压力。
王老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现金结算?他放下酒杯,小老弟,你这话说得好听。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先收款后拖货?金辉当初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拖了我五天!
于北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是王老西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