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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厂这种事，于北以前觉得是乙方求甲方的卑微行为。
今天他站在江北皮具的大门口，看着两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心情却像甲方爸爸视察供应商。
车停稳，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种专业验厂的狠角色。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拿着表格和相机，表情严肃得像来查账的审计局。
王总！于北热情迎上去，欢迎欢迎！辛苦几位跑这一趟。
金丝眼镜男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于总客气。我姓周，是王老的表弟，这次代表他来验厂。
于北心里咯噔一下。王老西派表弟来？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真的不信任？
但他脸上没表露出来，依旧笑呵呵的：周总好！走走走，里面请。
验厂流程正式开始。
周总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表格，那表格看得于北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检查项目，从原材料到生产工艺，从设备清单到员工档案，从财务凭证到污水处理报告，简直比学校的考试卷还复杂。
于总，我们开始吧。周总推推眼镜，先看车间。
于北带着他们走进生产车间。
车间里工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墙上挂着各种生产管理看板，产能数据、良品率、交付准时率，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周总走到一个工位前停下，看着正在裁剪皮革的张叔。
这位师傅，他掏出表格，请说一下您的工资构成。
张叔头也不抬：基本工资加分红。多干多分红，少干少分红，给自己干活，不用催。
周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工人口气这么冲。
那您知道您上个月的的分红是多少吗？
六千三。张叔抬起头，比以前翻了一倍还不止。于北这小子讲究，不糊弄人。
周总记录了一下，又问：你们厂的工人流动率高吗？
以前高，张叔撇撇嘴，现在谁走谁是傻子。
验厂团队在车间转了一圈，周总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满意到他有点不敢相信。
他查过金辉的厂，那边工人干活跟混日子似的，良品率只有九成出头，交付还老拖延。再看这边，良品率九成六不算，工人干活的劲头像打了鸡血。
于总，周总合上表格，你们这个集体经济模式……
怎么？于北笑眯眯地看着他。
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效果……我得看看数据。
没问题。于北掏出手机，周总您看，这是我们上个月的直播带货数据。
他打开一个页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出来。
看到没？上个月我们一场直播销售额三百二十万，注意，是一场。不是一天，是一场。这些订单直接转化成生产任务，工人多干就能多久就能多拿。
周总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一场直播三百多万？
这不算多。于北谦虚地摆摆手，上上个月我们搞了个专场，八百万。
周总身后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表情像见了鬼。
还有这个。于北滑到另一个页面，我们的用户复购率是六成，客户买了还想买，原因是我们的质量稳定。质量稳定的原因是工人稳定，工人稳定的原因是挣得多。
他指着屏幕：您看这个逻辑链：直播卖货多——订单多——工人干活多——拿钱多——干活更卖力——质量更稳定——客户更满意——订单更多。完美闭环。
周总沉默了半天。
他转头看了看车间里埋头苦干的工人们，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最后看了看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验厂表格。
于总，他叹了口气，我表兄说得对，你这厂子确实有点东西。
于北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周总过奖了。我们还在创业阶段，很多地方不完善，您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周总合上公文包，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您说。
你们这个模式是好，但有一个风险。周总压低声音，万一哪天直播不行了，订单断崖式下滑，工人收入跟着下滑，积极性还能保持吗？
于北笑了。
周总，您问得好。他指了指车间角落的一个方向，您看到那个角落了吗？
周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堆着一堆皮革原料，还有一台覆着布的机器。
那是我们的备用生产线。于北解释道，直播是增量，但不是全部。我们有自己的客户体系，有经销商，有代理商，有线下渠道。万一直播不行了，我们还有其他出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们的直播数据一直在涨，没有下滑的迹象。为啥？因为我们有内容差异化。别家直播就是卖货，我们直播是讲故事、讲工艺、讲情怀。客户买的不仅是包，是信任。
周总若有所思。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们的抗风险能力。于北拍拍胸脯，我们这个模式，稳得很。
验厂持续了三个小时。
从车间到仓库，从财务室到实验室，从污水处理设施到员工食堂，周总带着人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最后，他站在厂区门口，握着于北的手说了一句话：
于总，我回去会跟我表兄如实汇报。以我的专业判断，你们的条件比我们现在合作的供应商好太多。
于北笑容满面：那就等您的好消息。
送走验厂团队，于北立刻把王二狗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王二狗急切地问。
过关了。于北往椅子上一靠，周总那句比我们现在的供应商好太多，基本等于王老西点头了。
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太好了！北哥，咱们是不是要开始供货了？
别急。于北摆摆手，验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王老西会下试单，试单过了才能正式合作。这段时间咱们不能松懈，必须把产品做到让他无话可说。
明白。王二狗点头，我这就去找陈师傅，让他盯紧质量。
还有，于北叫住他，验厂的时候周总问了我一个问题。
啥问题？
他说，万一直播不行了怎么办。
王二狗挠挠头：这问题……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于北眯起眼睛，说明他在替王老西考虑风险，这说明他们认真对待这次合作。反过来想，如果他们敷衍了事，那才是真的没戏。
王二狗恍然大悟：有道理！北哥你真行，看问题都比我透彻。
少拍马屁。于北笑骂，去干活。
一周后，王老西的试单正式下达。
首批订单是一批两千件的皮革包，总价四十万。对于北来说不算大单，但对于和王老西的合作来说，这是入场券。
他立刻召集陈师傅和刘会计开会。
这批货必须做到三个字：稳、准、快。于北竖起三根手指，稳质量、准交期、快响应。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反馈，不能藏着掖着。
陈师傅拍着胸脯：放心，我这边的工艺流程全是按最高标准走的。
刘会计也表态：账期就按之前说的，现金结算，不拖泥带水。
于北满意地点点头。
试单生产启动。
车间里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张叔带领的老员工们更是发挥稳定，每天产量都比预期多一成。
交货那天，于北亲自盯着出库。
两千件产品，一件一件检查过，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核对过，才放心装车。
二狗，你亲自押车去。于北叮嘱道，当面交给王老西那边的人，有问题现场解决。
王二狗领命而去。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
北哥！王二狗冲进办公室，脸上笑得跟捡到钱似的，王老西那边验货了！全部通过！还说质量比金辉那边好一个档次！
于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第一阶段目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