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
97次。他的手指还在流血。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看到了「不要回头」,然后……空白。像有人从他的记忆里抽走了一页,留下锯齿状的边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江小鱼发来定位:「陈伯,城郊钟表铺。二十分钟到。」
他起身时,膝盖软了一下。手扶着墙,留下一个血手印。血手印旁边就是那行字:「第一条:不要口頭。」血渗进「口」字的笔画里,像给字加了偏旁。
他看了一眼。走出走廊。
钟表铺在城郊一条巷子深处。巷子很窄,两人并肩都挤。墙上有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门口挂着一只钟,停在3:00。钟面是黄铜的,边缘生了绿锈。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陆沉愣住了。
屋里全是钟。
墙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钟。老式座钟、怀表、挂钟、闹钟。每一只都在走——但全部停在3:00。秒针颤动,却无法前进一格。像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时间。
“你也能看见,对吧?”
声音从角落传来。一个老头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工作台上摊着齿轮、发条、镊子。他正在修一只钟。钟的零件拆了一桌。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目光落在他瞳孔上。
“第三条裂纹。”老头说,“你刚才改了一条规则。”
“你怎么知道?”
老头站起来。他掏出一块怀表,递给陆沉。表壳被摸得发亮,边缘刻着一圈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表盘上,指针停在2:57。表盖内侧刻着一行金色小字:
「篡改者#001。同化进度:87%。剩余次数:13次。」
“我活了七次规则怪谈。”老头说,“代价是这个。”
他叫陈伯。他告诉陆沉,规则文字有四种颜色:白色是安全规则,红色是致命规则,金色是隐藏条款,黑色是已失效规则。只有“篡改者”能看见文字。每次篡改消耗1次次数,增加同化进度。
“次数用完,同化进度到100%,篡改者变成下一个怪谈。”陈伯说。他说话时,手指还在拧一颗螺丝。螺丝太小,他拧了三圈才拧进去。“001是我。你是003。”
“002呢?”
陈伯的手指停了一下。螺丝刀悬在半空。他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墙上的一只钟。那只钟的指针在倒着走。逆时针。一秒一秒地倒退。
门突然被推开。江小鱼走进来,嘴里咬着一根吸管。吸管上满是牙印,有些深到几乎咬穿。她思考时就会咬。吸管是便利店买豆浆送的,她用了三天。
“外面又降临规则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覆盖范围:钟表铺周边500米。规则内容未知。但有一只钟开始正着走了。”
陆沉看向墙上。那只倒着走的钟,正在以正常速度顺时针转动。秒针每走一格,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什么东西启动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里屋传来的。
“哥?”
陆小雨揉着眼睛走出来。她穿着小熊睡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手背。她攥着陆沉的衣角——不是抓,是攥,手指节发白。缺了半颗门牙。红头绳绑在辫子上,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那是妈留下的。
“外面好吵。”她说,“像有人在写字。粉笔在黑板上划的那种声音。”
陆沉低头看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节发白。他摸了一下她的头。头发很细,从他指缝滑过去。
头顶,一行白色文字正在浮现。
「第三条:每过一小时,房间里会少一个人。」
陆沉、江小鱼、陈伯、陆小雨。四个人。
第一小时结束时,陆小雨不见了。
“小雨!”陆沉冲向里屋。空的。床还是热的,被子掀开到一半。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长的,发尾绑过红头绳的折痕还在。
他转身盯着墙上的规则。「每过一小时,房间里会少一个人。」
“不是死。”陈伯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很瘦,骨头硌人。“规则只是把她藏起来了。找到规则,改掉它。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篡改。”
陆沉看着「少」字。手指点在字上。笔画开始溶解。
改什么?
「少」→「多」?每过一小时,房间里会多一个人——会多出什么东西?规则没说“多出来的是人”。多出来的可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