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妈……三点……回来……」
同化进度:99%→98%。
陆沉跪在地上。鼻子、耳朵、眼睛都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和陈伯的血混在一起。同化进度15%的反噬。他的瞳孔里,第十五条裂纹裂开,边缘还在扩散。
002的身体开始消散。金色文字从她体内飞出,飘向天空。每一个字都像一只萤火虫,亮一下,然后熄灭。
她低头看着陆小雨。半透明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没有触感。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牙……补……了……吗……」
陆小雨哭着摇头。眼泪滴在002半透明的手上,直接穿过,落在地上。
002的手指在空中写下一行字。金色的。只有陆沉能看见。
「替我。带她。补牙。」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金色文字全部飞走。只有那行字,飘进陆沉的手心,刻进他的瞳孔。瞳孔里,第十五条裂纹旁边,多了一行白色小字。像她瞳孔里那行一样。
还有一根红头绳。落在陆小雨手里。红头绳上有一根白头发。很短。是002的。
空中浮现最后一行金色文字:
「#002,同化进度98%。退出规则容器序列。」
「新任容器选拔中——」
「候选人:#003,同化进度15%。」
「预计到达100%时间:30天。」
陆沉攥紧手心。30天。
他低头看着陆小雨。她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红头绳。缺了一颗门牙。红头绳绑在辫子上,白的头发夹在里面,几乎看不见。
他还是不记得她的名字。
他努力想。脑子里浮现一个轮廓——小女孩,缺了门牙,攥着他的衣角。但轮廓是空的。像描了边没上色的画。
但他记得——他答应过她一件事。三点回来。
陈伯的尸体躺在地上。怀表停在2:58。还有两分钟,走到3:00。
陆沉掰开陈伯的手。手已经凉了。手心里攥着一把钥匙。钥匙上刻着:「001号钟表铺。3:00开门。」
江小鱼捡起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金色小字:
「篡改者#001。同化进度:87%。剩余次数:13次。继承人:#003。」
她看向陆沉。“他早就知道会死。”
陆沉没说话。他把陈伯修的钟全部上紧发条。一台一台地上。陈伯修了一半的那台,零件还摊在桌上。他把齿轮装回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所有钟同时发出滴答声。
指针开始走动。全部走向3:00。
三天后,002会回来。
届时,他必须亲手删除母亲,或继承她的99%同化进度。
他低头看着陆小雨。她攥着他的衣角。红头绳绑在缺了门牙的辫子上。白的头发夹在里面。
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但他记得——他答应过她一件事。三点回来。
30天倒计时。开始。
钟表铺的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体完全由金色文字构成,像一个行走的规则集合体。每一个字都在流动,从头顶流到脚底,再从脚底流回头顶。
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
他开口。声音像无数条规则同时被朗读。重叠的、分层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001已死。002已退出。003,你准备好继承了吗?”
陆沉挡在陆小雨面前。
“你是谁?”
金色人影伸出手。手指点在空中,一行文字凭空浮现,笔画从空气中凝结出来:
「第零条:篡改者#000。同化进度:100%。状态:已成为规则本身。」
“我是第一个。”他说。“我来教你——怎么用完剩下的97次。”
他指向墙上的钟。所有钟都走到了3:00。秒针、分针、时针重叠在一起。
“三天后,002会回来。届时你必须做出选择。删除她,或继承她。”
“但在此之前——”
他点在陆沉的胸口。金色文字从指尖涌入瞳孔。凉。像冰水从眼睛灌进脑子。
“你需要先学会,怎么承受15%的同化进度。”
陆沉的瞳孔里,第十五条裂纹裂开。裂缝边缘渗出金色的光。
第十六条。正在形成。
金色人影收回手指。他转身,身体散成金色文字,飘向那只走到3:00的钟。每一个字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嵌进钟面。
钟门打开。
里面不是齿轮。
是一间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
缺了一颗门牙。红头绳绑在辫子上。
她回过头。
“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三个小时了。”
门关上。
钟停住了。停在3:00。
陆沉站在原地。手在发抖。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相册。相册里有一个女孩。缺了一颗门牙。攥着他的衣角。红头绳绑在辫子上。
和钟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身后的陆小雨攥着他的衣角。她的手指节发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哥,那个人是谁?”
陆沉低头看她。缺了门牙。红头绳。
他回头看向那只钟。钟面反射出他的脸。瞳孔里,十五条裂纹。正在形成的第十六条。
他不记得相册里那个女孩的名字了。
他不记得身后的女孩叫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答应过她一件事。三点回来。
哪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