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两个人并肩都挤。
墙上没有规则文字，但陆沉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有人在写字，粉笔在黑板上划的那种。
江小鱼走在最前面。“红色文字覆盖了三条街。规则内容是找到零零三，违者全员清算。”
“清算是什么意思。”陆沉问。
“不知道。死，变成怪谈，或者别的什么。但被找到肯定不是好事。”
巷子尽头有一面墙，墙上没有规则文字，但有一扇门。门上刻着：零零二号门，三点整开启。
陆沉伸手摸了一下刻字。笔画凹进去，边缘光滑。门是木头的，漆面剥落，露出下面的木纹。木纹的纹理像文字。
“这门通向哪。”江小鱼问。
“通向零零二走的地方。她三年前从哪里走的，我们就去哪。”
陆沉摸了摸眼角。十六条裂纹。同化进度百分之十五。每一条裂纹都在往瞳孔中心蔓延，终点是瞳孔正中央，像一个钟面，裂纹是指针，指向三点整。
江小鱼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瞳孔在发光。”
门上的刻字也开始发光。当前时间，两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两分钟很长，长到陆沉数了一百二十下心跳。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白色。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像钟里那间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上有东西。是一行金色文字。
零零二，你确定要篡改这条规则吗。是。否。
陆沉认出了这行字。这是篡改者面对规则时的界面。零零二选了是，然后同化进度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九十九。她想复活丈夫，代价是差百分之一变成怪谈。
陆沉伸手触碰那行字。笔画溶解，重组。一行新字浮现。
零零三，你想看到零零二的选择吗。
他点了是。
房间变了。
白色消退，露出后面的场景。一间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机。墙上挂着一只钟，停在两点五十九分。
一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蓝衣服，袖口磨破。头发很长。她是零零二，还不是容器，还是人。
她面前漂浮着金色文字。本条规则为零零零号规则，篡改后果不可逆。预计同化进度增加百分之六十九。当前进度百分之三十，篡改后进度百分之九十九。是否继续。
零零二站了很久，手指在抖。陆沉能看到她瞳孔里的裂纹，三十条，每一条都在发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一个小女孩在画画。缺了门牙，红头绳绑在辫子上。画纸上画着四个人。男人，女人，男孩，女孩。
零零二转回头，伸出手指，点了是。
金色文字炸开。零零二跪倒在地，瞳孔里的裂纹开始增加。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一条接一条，像冰面裂开。
陆小雨尖叫起来。她认出来了，这是妈走的那天。
零零二站起来，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体内有金色文字在流淌。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缺了门牙，红头绳绑在辫子上。和角落里画画那个一模一样。
零零二回头。角落里的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消散了。画纸飘落。纸上画着四个人，但女孩自己的位置是空的。
门口的陆小雨说：“妈，你要去哪。”
零零二蹲下来，手摸她的头。手指穿过头发，已经开始失去触感。
“小雨乖，妈三天后就回来。”
“几点回来。”
“三点。妈三点回来。”
零零二走出门。门关上。陆小雨站在门口，没有哭。她相信妈三天后会回来。
三年了。她没回来。
陆沉捡起画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小雨的笔迹。
爸，妈，哥，我。我的位置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小雨的位置被规则复制了。”陆沉说。
江小鱼看着他。
“零零二强行篡改时，规则复制了她的记忆。规则用她记忆里的小雨造了一个容器。容器是空的，但形态是真的。零零二走出那扇门时，门口的小雨已经不是原来的小雨了，是容器。规则不会凭空创造，只会复制。复制需要素材，素材是原来那个小雨的存在。规则把她的存在拆成了两个。一个跟着零零二走了，就是钟里那个。一个留下来，就是现在攥着我衣角这个。两个都是真的，两个都不完整。”
陆小雨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很轻。“哥，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沉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没有金色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