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第四条规则降临。
第四条：不要呼吸。
陆沉站在钟表铺门口看着天空。四行金色文字挂在那里，像四道悬在头顶的刀。
这条规则他见过。零零二改过，把不要呼吸改成不要呼救，代价是同化进度从三十跳到九十九。现在规则树把它原样降临在南城。
全市所有人都看到了第四条规则。不要呼吸。但人不能不呼吸。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遵守，它降临的目的就是让人违反。
陆沉的手机震了。父亲发来消息：门口的人走了。但屋里开始缺氧。
规则覆盖范围内，空气在变稀薄。不是立刻窒息，是缓慢的，让人一点点感觉到肺里的空气不够用。普通人会本能地大口呼吸，每呼吸一次就违反一次规则。
违反规则的代价是什么，零零四说不知道。但零零一改过的规则违反后会失去声音，零零二改过的规则违反后会失去记忆。规则树原生的规则违反后会怎样，没有人试过。
陆沉拨通父亲的电话。“爸，你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喘不上气。”父亲的声音还算平稳。“小雨呢。”
陆沉低头看着陆小雨。她站在规则树前，手还伸着，想改那颗黑色果实。瞳孔里两条裂纹。
“在我旁边。”
“让她别怕。爸没事。”
陆沉把手机递给陆小雨。她接过去。
“爸，你记得呼吸慢一点。不要大口吸。”
“好。小雨，你记得哥答应你几点回来吗。”
“三点。”
“那就行。爸等你们回来。”
陆小雨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哥，第四条规则会持续多久。”
陆沉不知道。规则怪谈有持续时间，他经历过的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天。但那是零零零创造的规则，有开始有结束。规则树创造的规则不知道有没有结束。可能从降临那一刻起，永远有效。不要呼吸永远有效，南城变成一座窒息之城。
零零四走出来。“零零零怎么说。”
“两个选择。砍树，零零二消散。不砍树，小雨挂在树上。”
“你选哪个。”
陆沉没回答。他走回钟表铺站在规则树前。第八颗黑色果实不要活着正在发光，第九颗白色果实不要得己已经稳定，第十颗果实的鼓包又大了一圈。七条规则降临完它就会成熟。
陆小雨还站在树前，手点在第八颗果实上，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被弹开，瞳孔里裂纹没有增加，但手指已经流血了。
“小雨，别试了。”
“我能改掉。”她不回头。“第一次我改了妈的果实，第二次失败了是因为权限不够。我再试几次权限就够了。”
陆沉把她抱起来。她很轻，八岁，缺了门牙，红头绳，手里还攥着那根吸管。
“权限不是试出来的。是同化进度到了才能解锁。你现在进度百分之二，只能篡改一字。想改那颗黑色果实需要权限五，进度百分之五十。你要试到什么时候。”
“试到进度百分之五十。”
陆沉抱紧她。“进度到百分之五十，你会失去一半关于我的记忆。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不记得我答应你三点回来，不记得爸长什么样。你愿意吗。”
她沉默了很久。“不愿意。但我不试，晚上九点第七条规则降临，所有人都会死。爸会死，江姐姐会死，零零四会死，小满会死。你也会死。”
“我不会死。我是规则本身。”
“那你会变成什么。”
陆沉没回答。零零零说他的果实上可能会写不要离开。挂在树上永远不能下来。那比死更难受。
江小鱼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豆浆和吸管。她把豆浆递给陆小雨。
“喝点东西。”
陆小雨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的。
江小鱼看着规则树。“第四条规则降临后，南城已经有人违反规则了。零零四说违反者的记忆开始消失。不是全部记忆，是最近的记忆。他们忘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忘记昨天见了谁，忘记前天发生的事。一直在往前忘。”
“会忘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可能忘到出生那天，可能忘到变成婴儿。然后忘记怎么呼吸，怎么心跳。”
陆沉看着天空。不要呼吸。违反规则的代价是忘记怎么呼吸。不是立刻死，是一点一点忘记。先是忘记今天，再是忘记昨天，最后忘记自己需要呼吸这件事。然后肺停止工作，不是被规则杀死的，是自己忘记了呼吸。
“零零零创造的规则不会这样。”陆沉说。“他创造的规则有边界，违反就死，不违反就活。规则树的规则没有边界，它让人慢慢死。”
“因为零零零是人。”江小鱼说。“人写的规则有人的底线。树没有底线。”
陆小雨喝完了豆浆，把杯子放在桌上，吸管还攥在手里。
“哥，我们砍树吧。”
陆沉看着她。
“妈已经挂在树上了。”她说。“她不能复活，不能得到自己，但她还记得我。如果砍树她会消散，她就不记得我了。但她也不疼了。挂在树上疼不疼我不知道。但每次我看那颗果实，它都在发光。零零四说那是代价在流动。流动的时候应该很疼。”
她的眼泪掉下来。“妈疼了三年了。让她走吧。”
钟表铺里所有的钟同时发出滴答声。零零二的果实在树枝上微微发光，白色的光，很淡。
陆沉站起来看着零零四。“怎么砍树。”
“零零零没说过。他只说种树的方法。种树需要七个篡改者的血脉。零零零是第一个，他把自己的血滴在种子上。然后零零一，零零二，零零三。他找了三年只找到三个。第四个是你，但你不是真正的篡改者，你的血脉是陈伯分给你的。第五个是小雨，她今天刚激活。还差两个。”
“如果凑不齐七个呢。”
“树会自己长。它已经在长第十颗果实了。等它长满七颗原生果实，它就不再需要篡改者了。它会自己创造规则，自己降临规则。没有人能阻止它。”
下午三点，第五条规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