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不要说话。
陆沉的手机震了。父亲发来消息：邻居在敲门，问能不能借点氧气。我没回答。他一直在敲。
陆沉打字：不要开门，不要回答，不要说话。
父亲回复：我知道。但他敲得很急。他家有小孩。
陆沉攥着手机。第五条规则不要说话。邻居敲门借氧气，父亲不能开门不能回答不能说话。他只能听着敲门声一下一下响。邻居家的小孩在哭，哭声隔着门传过来。
全市所有人都在经历同样的事。想求救不能说话，想借东西不能说话，想安慰家人不能说话。规则树在逼人违反规则。不要开门可以忍住，不要回答可以忍住，不要回头可以忍住。不要呼吸忍不住，不要说话也忍不住。人需要说话，需要告诉家人别怕，需要告诉孩子爸爸在。规则树知道这一点，它就是要让人忍不住。
陆小雨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在。别怕。
父亲回复：爸不怕。小雨乖。
陆小雨放下手机看着墙上的钟。所有钟都停在降临那一刻。不要回头降临时是上午九点，钟停在九点。不要呼吸降临时钟停在十二点。现在不要说话降临，钟停在三点。
“哥，妈是几点走的。”
“两点五十九。”
“她挂在树上的果实是白色的。不要得己。是什么意思。”
“不能得到自己。不能复活。”
“那她疼吗。”
陆沉蹲下来。“小雨，妈走的时候不疼。她把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化进度给了我，把答应你三点回来的记忆留给你。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零零二消散前最后一句是间隙里见。她以为间隙里能见到我。没见到。但她在规则树上看到了你。她看到你补了牙，看到你抱着熊，看到你攥着红头绳。她不疼。”
陆小雨看着那颗白色果实。“那为什么果实一直在发光。”
零零四走过来。“发光不是在疼。是在记住。规则树的果实是篡改者用代价凝成的。代价越重，光越亮。零零二的代价是不能复活，所以她整颗果实都在发光。她在用光记住你。”
陆小雨伸出手指远远地点了一下那颗果实。果实的光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妈，我听到你了。”
果实又闪了一下。
下午六点，第六条规则降临。
第六条：不要相信。
陆沉看着天空。六条规则挂在那里。不要开门，不要回答，不要回头，不要呼吸，不要说话，不要相信。
最后一条最毒。不要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算违反，相信耳朵算违反，相信家人说的话算违反。全市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变成了孤岛。
手机震了。父亲发来消息：邻居说借到氧气了，让我开门拿一点。我不信。
陆沉回复：为什么不信。
父亲回复：因为他说借到氧气的声音和你妈说三点回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规则在重复使用母亲的声音。对父亲用，对邻居用，对全市所有人用。它会找到每个人最相信的声音，用那个声音说最让人相信的话。然后等着人违反不要相信。
“规则树在学习。”零零四说。“它降临的每一条规则都在收集人的反应。人怎么违反，人怎么忍住，人怎么崩溃。它全部记下来。第七条规则不要活着降临的时候，它会知道怎么让人最快地违反。”
还有三小时。
陆小雨站在规则树前看着第七颗果实的位置。还空着，但树枝上已经鼓起一个大包。
“哥，第七颗果实会写什么。”
“不要活着。”
“不是。第七颗果实是第十颗果实。前面九颗是篡改者的果实，第十颗是规则树自己的第一颗原生果实。不要活着是第八颗，黑色那颗。第九颗是妈的不要得己。第十颗还空着。它会写什么。”
陆沉不知道。零零零也不知道。规则树在长第十颗果实，七条规则是它的养料。晚上九点第七条规则降临，第十颗果实成熟。上面写的字会决定南城所有人的命运。
“不管写什么。”陆沉说。“我会改掉它。”
“你不是篡改者了。”
“那就再当一次。”
他走到零零零的门前敲门。三下。门开了。零零零站在门里，小雨拉着他的手。
“我要把规则核心还给规则树。”
零零零看着他。“还回去你就不是规则了。你会变回篡改者，同化进度归零，剩余次数一百次。但你挂在树上的果实不会消失。它会在你变回篡改者的那一刻成熟。上面写的字是不要离开。你会被拉进规则树，挂在树枝上，永远不能下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还。”
“因为第十颗果实需要七个篡改者的血脉才能长出来。现在树上只有零零一、零零二、零零零和我。小雨的血脉激活了，她是第五个。零零四不算，他的血脉是陈伯分的。还差两个。如果我挂在树上，树会继续找剩下的两个。但如果我把规则核心还给树，树就会停止生长。”
零零零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的。”
“零零二告诉我的。她挂在树上能看到树的意志。树不想找七个篡改者了，它想要规则核心。零零零把核心给了零零三，零零三修改了第零条，树失去了对死者的控制。它想拿回核心，重新控制生死。七条规则是逼我还核心的筹码。”
零零零看着陆沉。“你把核心还给树，树拿回死者的控制权。死者可以回家这条规则会被抹掉。零零二会彻底消散，零零一会彻底消散，所有被放出来的容器会回到树上。小雨也会被拉回去。”
“我知道。”
“那你还还。”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陆小雨。她站在规则树前手还伸着，想改那颗黑色果实。缺了门牙，红头绳，瞳孔里两条裂纹。
“因为不还，晚上九点第七条规则降临，所有人都会死。还了，死的是我一个人。加上零零一、零零二、零零零。四个人换全城的人。值了。”
零零零伸出手。手掌上浮现一颗金色的种子。规则核心。
“零零三，你确定吗。”
陆沉接过种子。种子是温的，像心跳。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