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距离第七条规则降临还有一小时。
陆沉站在规则树前，手里攥着规则核心的种子。金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
陆小雨攥着他的衣角。“哥，你还会回来吗。”
“会。”
“几点。”
“三点。”
她点点头松开手。退到江小鱼身边。
零零四走过来。“树一旦拿回核心，所有挂在树上的篡改者都会被它完全吸收。零零一、零零二、零零零、你。你们的记忆、代价、存在，全部变成树的养料。树会用这些养料长出新的规则。更完美的规则，没有漏洞的规则。下次降临不会再给人留活路。”
“下次降临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一年后。但一定会降临。”
陆沉看着规则树。零零一的果实银色的，三点整。零零二的果实白色的，答应小雨三点回来妈。零零零的果实金色的，没有字。第八颗黑色果实不要活着，第九颗白色果实不要得己。第十颗果实的鼓包正在裂开，里面的字隐约可见。
“第十颗果实上写的是什么。”
零零四凑近看。鼓包裂开一条缝，里面透出黑色的光。
“不要存在。”
陆沉的手攥紧种子。不要存在。不是不要活着，是不要存在。活着是身体在，存在是一切都在。记忆在，痕迹在，别人记得你在。不要存在是把你从头到尾抹掉，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它在逼我。”陆沉说。“如果我不还核心，晚上九点不要存在降临，全城所有人都会被抹掉。如果我还在核心，我挂在树上，我的果实上写不要离开。所有人活，我挂在树上永远不能下来。”
“你怎么选。”
陆沉把种子按进自己的胸口。金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流遍全身，从瞳孔里射出来。一百条裂纹同时发光。
他开始把规则核心从体内剥离。剥离的每一秒都像骨头被抽出来。零零零把核心给他时是一瞬间，他把核心还回去需要自己动手。树在逼他，也在逼他自己动手。
陆小雨冲过来。“哥！”
江小鱼拉住她。“别碰他。核心剥离的时候碰到会死。”
陆小雨挣扎。“他疼！”
陆沉疼。疼得视线模糊。但他的手没停。种子一点一点从胸口浮出来，带着他的血，带着他的一百条裂纹，带着他修改第零条时付出的代价。
种子完全浮出来时他的瞳孔变回黑色。裂纹全部消失，不是愈合了，是跟着核心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不再是规则了。他变回了普通人，篡改者血脉还在，但同化进度归零，剩余次数一百次。
种子浮在空中，规则树的树枝垂下来，卷住种子拉进树干。
钟表铺里所有的钟同时敲响。不是滴答声，是钟声。像丧钟。
规则树开始发光。从树根到树冠，每一根树枝每一颗果实都在发光。零零一的银色果实开始变淡，零零二的白色果实开始变淡，零零零的金色果实开始变淡。它们在被树吸收。
陆沉跪在地上。核心剥离后他的身体是空的，像被掏干净了。
陆小雨扑过来抱住他。“哥！”
“没事。”他声音沙哑。“不疼了。”
她摸他的眼角。裂纹没了。一条都没了。
“你变回来了。”
“嗯。”
“核心还给树了。”
“嗯。”
“那你会挂在树上吗。”
陆沉看着规则树。他的果实正在长出来。第十一颗果实，位置在零零零旁边。果实从鼓包开始成形，颜色是淡金色，和零零零的一样。上面的字正在一笔一划浮现。
不要离开。
他的果实成熟了。同一时刻，晚上九点到了。第七条规则降临。天空中浮现第七行金色文字。
第七条：不要存在。
但规则降临的瞬间规则树剧烈震动。第七条规则挂在天上却没有落下来。它在和规则树对抗。规则树拿回了核心，核心里写着死者可以回家。第七条规则是不要存在。两条规则互相矛盾。
零零四看着天空。“核心在改写第七条规则。”
不要存在四个字开始溶解。死者可以回家从规则树里涌出来，涌上天空，和不要存在撞在一起。两行金色文字在天空中纠缠溶解重组。
最后变成一行新的金色文字。
第七条：存在过的人不会消失。
陆沉看着那行字。核心没有完全被树吸收。它把第七条规则改写了。不要存在变成了存在过的人不会消失。零零一不会消失，零零二不会消失，零零零不会消失。他也不会消失。
但他的果实已经长出来了。不要离开。挂在树上。
规则树的树枝垂下来卷住他的身体，往树干里拉。
陆小雨死死攥着他的手。“哥！”
“小雨，松手。”
“不松！”
树枝的力量越来越大。陆沉的身体被拉向树干的开口处。零零一、零零二、零零零都是从这里被拉进去的。进去之后挂在树枝上永远不能下来。
陆小雨的手被树枝割破了，血滴在陆沉的手上。她不松。
“你说三点回来的！”她哭喊。“现在才九点！还有六个小时！你答应我的！”
陆沉的嗓子发紧。他答应她三点回来。父亲答应三天后回来没回来，母亲答应三点回来没回来。他不能再不回来。
他伸手抓住树枝。不是反抗树的拉力，是顺着拉力往树干里走。但他的手抓住了树干开口的边缘。身体被拉进去的瞬间他把自己的果实从树枝上扯了下来。
树枝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他的果实被他攥在手里。不要离开四个字在他掌心发光。
规则树剧烈震动。所有果实同时发光。零零一的银色果实，零零二的白色果实，零零零的金色果实，第八颗黑色果实，第九颗白色果实。全在震动。
陆沉从树干开口处掉出来摔在地上。手里攥着自己的果实。果实在他掌心裂开，不要离开四个字碎成金色粉末。
粉末飘起来飘向天空，飘向第七行金色文字。存在过的人不会消失。两行字融在一起变成一行新的金色文字。
离开的人会回来。
天空中的七条规则全部消散。不要开门，不要回答，不要回头，不要呼吸，不要说话，不要相信，全部消散。只剩下最后一句话挂在天上。
离开的人会回来。
陆沉躺在地上手里攥着碎掉的果实的粉末。粉末从指缝漏出去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飘进每一扇门里，每一扇窗户里，每一个等在家里的人心里。
陆小雨跪在他旁边。“哥。”
“嗯。”
“你回来了。”
“嗯。”
“还走吗。”
陆沉看着天空中那行字。离开的人会回来。他扯下了自己的果实，改写了第七条规则。规则树失去了对他的控制，也失去了对离开的人的控制。零零一挂在树上但银色果实还在发光，零零二白色果实还在发光，零零零金色果实还在发光。它们没有被树吸收。离开的人会回来，挂在树上的人也会下来。
“不走了。”他说。
陆小雨扑在他身上哭。哭得很大声，缺了门牙的笑变成了缺了门牙的哭。
江小鱼走过来蹲下。把一根新的吸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