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安静了。
距离规则树变成普通树已经过去七天。七条规则消散后再没有新的规则降临。人们照常上班、买菜、接送孩子。街角的早餐摊重新开张,卖豆浆的大妈多送陆小雨一勺糖。
陆小雨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墙上的钟。两点五十九分,走着。秒针每走一格她就数一下。数到六十,分针跳一格。数到三千六百,时针跳到三点。
“哥,三点到了。”
陆沉从厨房探头。“饭还没好。”
“我不是催你做饭。”她指着钟。“我是说钟走到三点了。妈走的时候钟停在她走的时间,现在钟走到她回来的时间了。”
陆沉看着钟。两点五十九分出发,走过七天,每天走到三点。零零二模糊的人形坐在沙发上,蓝衣服袖口磨破。她不能说话,不能触碰,但每天三点钟敲响时她会微微发光。像在确认自己回来了。
父亲端菜出来。“小雨,洗手。”
陆小雨跑去洗手间经过零零二时停了一下,伸手想拉她的衣角,手指穿过蓝衣服,什么也抓不住。她低头看了看空着的手,继续跑去洗手。
饭桌上四双筷子。零零二的人形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吃。陆小雨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妈,今天的排骨不咸。”
零零二低头看着碗。模糊的脸上有一丝笑。
陆沉吃着饭。七天了他还没习惯。零零二在,但她不在。看得见摸不着。她说不了话,听不见她的声音。但他记得她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来自那百分之一人性的声音。小雨,妈三点回来。
“哥,明天学校开家长会。”陆小雨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老师说让爸妈去。”
父亲放下筷子。“爸去。”
“老师说最好两个都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零零二的人形微微发光。她站起来走到陆小雨身边,手放在她头上。手指穿过头发,没有触感。但陆小雨抬起头看着她。
“妈也想去对吗。”
零零二点头。很轻。
陆小雨笑了。缺了门牙的笑。“那就去。老师问就说我妈来了。看不见也没关系。我知道她在就行。”
吃完饭陆小雨去写作业。陆沉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父亲坐在沙发上,零零二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形,一个实一个虚。
“阿沅。”父亲开口。零零二的名字叫沈沅。三年没人叫过了。
零零二的人形转向他。
“小雨的牙补了。我带她去补的。她说不疼,但攥着我手的时候指甲都掐进肉里了。”父亲的声音很平。“你走的时候答应她三点回来带她去补牙。她记得。每天三点都看钟。钟走到三点她就说妈回来了。我说你妈没回来,她说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穿着蓝衣服。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
零零二的人形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我知道你在。”
窗外天黑了。南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陆沉洗完碗站在厨房门口。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零零二坐在他旁边,陆小雨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背影小小的,缺了门牙,红头绳新的,旧的攥在手里。
手机震了。江小鱼发来消息:零零四的钟表铺今天来了一个人。说是从北城来的。北城也出现过规则怪谈。他想见你。
陆沉回复:什么时候。
明天。
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七天平静。北城的人来了。平静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