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春天的日子很长。
陆小雨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看灰色花。花白天开晚上合，开开合合过了两周。花瓣没有谢，颜色反而越来越深，从灰色变成灰紫色，花心的淡银色变成银白色。
“它在变。”她说。“北城那朵一定也在变。两朵花一起变颜色。”
父亲学会了扎糖葫芦。下班回来带一串，草莓的。陆小雨咬一口糖壳碎在缺了门牙的位置。
“爸，你扎的糖葫芦比北城赵叔叔扎的好吃。”
“你吃过赵叔叔扎的。”
“没有。但爸扎的最好吃。”
父亲笑了一下。很久没笑过了。
南城的芽苞一天天膨大。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从黄豆大变成花生大。零零四每天记录芽苞的变化。他在钟表铺墙上贴了一张南城地图，用图钉标出每一棵被他观察的树。图钉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满城都是。
“芽苞膨大的速度和气温有关。等气温稳定在十五度以上，花就会开。”
“什么时候气温稳定在十五度以上。”陆小雨问。
“三月中旬。”
还有一个月。
赵北每隔几天寄一封信。有时是信纸，有时是照片，有时是一片花瓣。北城的花开始谢了。白色的花谢了之后结出很小的果实，绿色的，黄豆大。赵北说那些果实不能吃，但鸟爱吃。每天早上树冠里落满了鸟，叽叽喳喳吃完果实飞走。鸟粪落在全城，第二年北城会多出很多棵开白花的树。
“妈的花变成鸟了。”陆小雨说。“鸟飞到哪，妈的花就开到哪。”
她把赵北的照片贴在床头。照片上北城规则树满树白花，树洞里零零二的影子模糊但还在。闹钟放在影子旁边，指针指向三点。
“妈瘦了。”
“影子不会瘦。”
“会。你看。”她指着照片。“上次寄的照片妈的手搭在闹钟上，这次搭在膝盖上。累了。”
陆沉仔细看照片。零零二的影子确实比上次淡了一点。北城规则树开花耗尽了核心最后的养分，影子是靠核心残留存在的。花开完了，核心耗尽了，影子也会慢慢淡去。
“春天我们去北城看妈。”他说。“在影子完全淡掉之前。”
“嗯。”
三月中旬。南城的气温稳定在十五度以上。
那天早上陆沉被光晃醒。不是阳光，是窗外透进来的米白色的光。他走到窗前。全城的树一夜之间全开了。
满城的米白色花。行道树，小区里的树，公园里的树，学校门口的树，广场上的银杏树。所有被陆小雨摸过的树同时开花。不是一朵一朵开，是一树一树同时炸开。像有人在每一根树枝上同时点燃了无数盏小灯。
陆小雨趴在窗台上，嘴张着，缺了门牙的洞露出舌尖。
“哥。开了。”
“嗯。”
“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