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跑下楼。陆沉跟下去。街上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抬头看花。没有人说话。米白色的花开满了整座南城，从地面到天空，从这条街到那条街，从老城区到新城区。每一棵树都在开花。不是春天正常的花期，不是正常的颜色。是零零二喜欢的米白色，是陆小雨用手掌一下一下摸出来的颜色。
陆小雨走到巷子口那棵槐树下。槐树的枝头缀满了米白色小花，花朵比别的树密，比别的树亮。它是最早被陆小雨摸过的树，花开得最盛。
她把手贴上去。槐树摇了一下，满树花朵同时发光。米白色的光一波一波漾开，从这棵树传到下一棵，从下一棵传遍整条街，从整条街传遍全城。全城的树同时发光，同时摇动。
光涌向天空，在天空中汇聚成一行字。不是金色，是米白色。
离开的人会回来。妈没骗你。
全城的人都看到了那行字。有人哭，有人打电话，有人蹲下来把花捡起来放进口袋。
陆小雨仰头看着天空。眼泪淌下来。
“妈。”
满城的树同时摇动，花瓣飘落。南城下了一场米白色的雪。
花瓣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接住一片，花瓣在她手心里变成很小很小的蓝色线头。零零二蓝衣服上的线头。
全城的花瓣落在地上都变成了蓝色线头。满地的蓝，像零零二的蓝衣服铺满了整座城。
陆小雨蹲下来把线头一根一根捡起来。捡了一捧。
“妈，你说春天开花。开了。你说离开的人会回来。回来了。线头我收着，等去北城的时候带给你。你的蓝衣服破了，我给你缝。”
她把手里的蓝色线头装进口袋，和灰色球体、金叶子、米白叶子、赵北的信放在一起。
口袋满了。
花谢了。全城的树一夜之间开完花，一夜之间落完花瓣。花瓣变成蓝色线头铺满地面。南城的人把线头捡起来，有人缝在衣角上，有人夹进书里，有人穿成手链戴在手腕上。
零零二的蓝衣服分给了全城的人。
陆小雨回到家把捡来的线头倒在床上。一根一根捋直，按长短排好。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根针，穿上线。
“爸，妈以前缝衣服的顶针呢。”
父亲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铁顶针，生锈了。陆小雨套在拇指上，大小正好。
她开始缝。把蓝色线头一针一针缝在蓝衣服的破口上。袖口磨破的位置，领口磨破的位置，下摆磨破的位置。一针一针。
缝到半夜。蓝衣服补好了。袖口、领口、下摆，补丁摞补丁。不是原来那件了，但每一块补丁都是零零二自己的线头。
她把蓝衣服叠好放回包里。包放在床头，熊放在包上，灰色花盆放在熊旁边。
“妈，衣服补好了。春天去北城带给你。”
窗外的南城安静了。满城的树开完花后开始长叶子，绿色的，正常的叶子。它们把零零二留下的力量全部开成了花，花落之后变回普通的树。明年春天还会开花，米白色的。陆小雨摸过的树会一直记得那种颜色。
陆沉关灯。陆小雨已经睡着了。手放在包上，拇指上还套着那个生锈的顶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包上。包里的蓝衣服透出淡淡的米白色光，像全城的花开在了那件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