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他说。
影子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一下他的脸。触感像秋天的风。
父亲握住她的手。很轻，怕握碎了。但握住了。结婚二十年，分开三年。他在北城秋天午后，握住了妻子影子的手。
陆小雨抱着熊坐在树洞外。苹果放在影子膝盖上，咬过的缺口被秋风吹干了。她看着父亲握着母亲的手。两个人都不说话。
树洞里的闹钟滴答滴答走着。陈伯的齿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赵南超市二楼。父亲坐在窗边看着北城的夜。苹果放在窗台上，咬过的那面朝外。
“明天再去树洞。”他说。
“嗯。”
“给她带把新扇子。那把磨细了。”
陆小雨从包里翻出一把新蒲扇。来之前买的。蓝色的。和上一把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了树洞。零零二的影子比昨天更淡了。昨天还能看出轮廓，今天只剩一层极淡的蓝色。像蓝衣服在水里漂洗了太多次剩下的颜色。
父亲把新扇子放进树洞。旧扇子拿出来。扇柄被磨细的位置他用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像被握了很久很久。
“阿沅，扇子换新的。旧的我们带走。”
影子动了一下。拿起新扇子，摇了一下。树洞里起了一点点风。
陆小雨把旧扇子收进包里。扇柄上还留着零零二手掌的温度。
他们在北城待了三天。每天早上去树洞，傍晚回。零零二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淡。第三天淡得只剩一个蓝色轮廓了，五官全没了，补丁衣服也看不清了。但她还在摇扇子。一下一下。
走的那天早晨，树洞里只剩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像一滴蓝墨水滴进水里散开后的颜色。闹钟还走着，陈伯的齿轮彻底没声音了。苹果吃完了，剩下一个核放在闹钟旁边。
“妈。”陆小雨蹲在树洞口。
那层极淡的蓝色动了一下。扇子摇不动了。但她还在。
“冬天我们还来。给你带围巾。北城冬天冷。”
蓝色闪了一下。像点头。
父亲站在树洞外。他没再伸手。昨天握住的手今天已经握不住了。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层蓝色。
“阿沅。苹果甜吗。”
蓝色闪了两下。甜。
他转身走了。走到广场边缘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层极淡极淡的蓝色还在树洞里微微发光。
火车离开北城。陆小雨靠窗坐着，旧扇子放在膝盖上。扇柄被磨细的位置她用红绳缠了一圈。
“爸，妈说苹果甜。”
“嗯。”
“明年春天我们还来。她还在。”
父亲看着窗外。北城的行道树往后退，剩下的叶子是淡金色的。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