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来了。”
“赵叔叔。”陆小雨站起来。“妈冬天吃饺子了吗。”
“吃了。猪肉白菜。碗边有嘴唇印。”
“苹果吃了吗。”
“吃了。我隔几天放一个,每次都被咬一口。冬天苹果凉,她咬的缺口很小。春天苹果甜了,咬的缺口大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红富士。放在树洞口。
影子低头看着苹果。伸出手,很小很小的手捧住苹果。然后苹果被咬了一口。缺口比去年的大。她有力气了。春天暖和了,围巾换薄的了,苹果也咬得动了。
陆小雨笑了。门牙整整齐齐。
“妈,甜吗。”
影子闪了两下。甜。
那天下午她坐在树洞外,把去年到今年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影子听。南城的花开了,比去年早。槐树自己开的花,她没摸。爸包的饺子还是咸,但比去年好一点。哥每天上班,晚上回来教她写作业。江小舟在学校运动会跑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根吸管,她送给江小鱼了,江小鱼咬了一下午。零零四的钟表铺多了一只猫,黑白花的,每天蹲在工作台上看零零四修钟。小满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齿轮。
“齿轮生了三只小猫。黑白花的两只,纯黑的一只。零零四说等我回去送我一个。我想要纯黑的。妈你喜欢黑的还是黑白花的。”
影子伸出手,指了指陆小雨围巾上的蓝色。
“喜欢蓝的。但没有蓝猫。”
影子又指了指围巾。
“围巾是蓝的。猫没有蓝的。”
影子手放下,像在说那就黑的吧。
陆小雨笑了。“好,黑猫我养。名字叫小蓝。虽然是黑的,但名字叫小蓝。这样妈喜欢的蓝色就有了。”
影子闪了一下。像在笑。
傍晚赵南送来晚饭。陆小雨坐在树洞边吃,影子坐在树洞里摇着薄扇子。扇子是新买的,赵北春天买的,蓝色,和陆小雨去年买的那把一模一样。扇柄还没磨细。明年这时候又会磨细了。
吃完饭陆小雨把碗收走。树洞口放了一碗饺子,赵南包的,比父亲包的好吃。影子低头看着饺子。然后碗边多了一圈极淡极淡的蓝色嘴唇印。她吃了。
那天晚上陆小雨住在赵南超市二楼。窗开着,北城春天的夜风吹进来。行道树上的米白芽苞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去年摸过的树,今年自己开花了。
“哥,妈的影子比去年淡了。但还能咬苹果,还能吃饺子,还能扇扇子。”
“嗯。”
“明年还会淡吗。”
陆沉没回答。他也不知道。零零二的影子一年比一年淡。去年夏天淡得只剩轮廓,冬天蜷在围巾里熬过来。春天有力气咬苹果了,但比去年春天还是淡了一点。一年淡一点。不知道还能淡几年。
陆小雨把厚围巾蒙在脸上。母亲戴过的,有她的温度。
“淡也没关系。淡到看不见了,围巾还在。蓝衣服还在。扇子还在。闹钟还在。陈伯的齿轮还在。她分成了很多份,存在很多地方。看不见了,但还在。”
窗外北城的行道树轻轻摇动。米白芽苞在枝头鼓胀,等春天最暖的时候就会开。零零二看不见花开,但她知道会开。她淡到看不见了,花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