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病房了。
食堂。
不锈钢长桌。四个餐盘。每个盘子前面站一个人。
我,猴子,教授,老张。
墙上的瓷砖在渗血珠。空气里飘的不是饭菜味,是生肉味混着铁锈味。取餐窗口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两盏暗红色的灯在深处亮着,像两只眼睛。
头顶的广播响了。
“欢迎来到今晚的食堂。用餐时间三十分钟。闭餐前未吃完者,将成为明日餐单的新菜品。祝您用餐愉快。”
“愉快你妈。”猴子骂了一句。
餐盘上扣着不锈钢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老张的手在抖:“我在这个食堂吃过三年饭,从来没见过副本开在这里。”
“因为你是第一次进疫病级的队。”教授盯着餐盘盖子,脸色发白,“医院的副本是根据队伍里最高威胁等级生成的。我们沾了001的光。”
盖子同时弹开。
我看见我盘子里的东西了。
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
大拇指,连着手掌根部那块肉。皮肤苍白,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切断面还在往外渗血珠。
新鲜切下来的。
隔壁猴子的盘子里是一只耳朵。耳垂上还有一个小银环。
教授的盘子里是一颗眼球。蓝色的虹膜,视神经像一截湿漉漉的白线拖在后面。
老张的盘子里——是一张嘴。上下嘴唇完整,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的牙齿和半截舌头。
老张当场就吐了。
他弯腰撑着桌子,胃里的东西翻出来,吐在地上。
广播立刻响了。
“047号病人,浪费食物,警告一次。累计三次警告,直接列入餐单。”
“吐出来也算浪费?”猴子咬牙。
教授按住老张的肩膀:“别吐了。咽回去。不管多恶心,咽回去。”
老张捂着嘴,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涌上来的东西吞了回去。眼泪都呛出来了。
我盯着自己盘子里那根大拇指。
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当前副本规则提示:】
【规则一:你盘中的食物对应你身体的一个部位。吃完它,你将暂时失去该部位的功能。持续至副本结束。】
【规则二:如果你拒绝食用,你的该部位将被食堂回收。】
【规则三:餐盘里的食物会随时间变质。前十分钟为新鲜,十到二十分钟为腐败,二十分钟后为高度腐败并活化。】
【规则四:吃不完,你上餐单。】
猴子读完规则,脸都绿了:“我的是耳朵。吃完我就聋了?”
“暂时的。”教授说,“但问题是,在副本里聋了,你听不见别的规则提示,听不见异常声响,听见不——”
他停住了。
我们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老张的是一张嘴。
吃完,他就不能说话了。
在这个靠嘴传递信息才能活下来的副本里,不能说话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