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子里的东西让我胃抽了一下。
一截肠子。
不是动物的。是人的。粉灰色,弯弯曲曲盘在盘子里,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的黏液,还在微微蠕动。切断面渗着淡黄色的淋巴液。
猴子的盘子里是一块肝。暗红色,表面光滑,带着胆囊压痕。新鲜的,还冒着热气。
教授的盘子里是两片肺叶。粉红色的,气管完整,像刚从胸腔里摘出来的标本。
老张的盘子——
一只胃。
完整的胃,贲门和幽门都扎紧了,鼓鼓囊囊,里面装着东西。
老张的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眼珠子快瞪出来。他指着胃,又指着自己的肚子。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胃?”教授问。
老张拼命点头。
广播响了。
“第二道菜。食用时间十分钟。温馨提示:第二道菜对应脏器功能。食用后,该脏器将从你体内暂时移除。祝你用餐愉快。”
移除。
不是失去知觉。
是从身体里拿走。
我盯着盘子里那截肠子。我的肠子。
“这他妈怎么吃?”猴子压着声音吼,“吃完肠子就没了?人没肠子怎么活?”
“副本规则说的‘暂时’。”教授说,“既然是暂时,就说明能恢复。前提是——我们能通关。”
他叉起一片肺叶。
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呼吸声变了,带着一种拉扯的杂音,像破风箱。
“左肺没了。”他捂着左胸,额头上全是汗,“还能呼吸,但很累。快吃,时间不多了。”
猴子骂了一句极脏的话,抓起肝,撕下一块,塞嘴里。
他咽下去的时候,右腹猛地凹陷了一块。皮肤下面空了。
“肝……没了。”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发青,“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块。不疼,但空得让人想疯。”
我看着自己的肠子。
咬下去。
肠壁在齿间爆开,汁液灌了满口。腥的,滑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我嚼了五下,咽了。
腹部一阵冰凉。
从里面往外凉。
我能感觉到肠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它的“存在感”消失了。像一个房子里的家具被搬空了,只剩墙壁。
老张抓起自己的胃。
他没法嚼——没有嘴。他直接把胃撕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东西往喉咙里倒。
暗褐色的糊状物,混着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顺着他的喉咙灌进去。
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但他死死撑着,一口一口往下吞。
胃空了。
他把胃囊也塞进喉咙,用指头捅下去。
然后他的上腹部塌了。胃的位置,凹下去一个坑。
钟走到二十分钟。
盖子合上,弹开。
第三道菜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盖子底下的东西,在动。
我盘子里是一颗心脏。
还在跳。
噗通。噗通。每跳一下,心室里的残血就顺着主动脉口往外涌一点。它躺在盘子里,像一条刚被捞上来的鱼,徒劳地收缩、舒张、收缩。
猴子的盘子里是两个腰子。还在冒热气,输尿管像两根湿面条挂在盘子边缘。
教授的盘子里是一截喉管。带喉结的那一截。软骨环清晰可见,管腔内壁的黏膜泛着湿润的光。
老张的盘子里——是一团肠系膜。粉红色的薄膜,上面爬满血管网,像一张被揉皱的蜘蛛网。
广播响了。
“第三道菜。食用时间十分钟。特别提示:第三道菜已进入活化状态。食用时请注意,食物可能会反抗。”
反抗。
我盯着那颗还在跳的心脏。
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像在害怕。
我伸出手。
心脏猛地一跳,从盘子里弹起来,滚到桌上,往桌边逃。
它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