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脏，在餐桌上，像一只被斩首的青蛙一样，跳着跑。
我一把按住它。
它在我掌心里挣扎，心尖拼命收缩，像一只被攥住的麻雀。我能感觉到它在跳，在撞我的手心，在拼命想活。
“对不起。”我说。
然后咬下去。
心室壁的肌肉很韧，嚼起来像没煮透的牛肉。血从我嘴角溢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我的胸腔瞬间空了。
不是疼。
是空。
心脏还在跳——我能听见它在盘子里最后那几下挣扎的声音——但我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心跳，没有搏动，一片死寂。
猴子抓起腰子往嘴里塞。腰子在他手指间扭动，像两只刚挖出来的贝类。
教授把喉管整根吞下去。他的喉结消失了，脖子前面平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张的肠系膜缠住了他的手指。薄膜像有生命一样往他手腕上爬，血管网蠕动着，像在寻找什么。
他把手连带着肠系膜一起塞进喉咙。咽了三次，才全部咽下去。
钟走到二十八分钟。
所有人瘫在椅子上，胸腔空洞，腹部凹陷，嘴巴——如果有的话——大口喘着气。
然后盖子第四次合上。
弹开。
第四道菜。
我盘子里是一对眼睛。
我自己的眼睛。
褐色的虹膜，白色的巩膜，视神经像两根细线拖在后面。它们并排躺在盘子里，看着我。
同时，我眼眶里的眼睛还在。我能看见盘子里的眼睛，盘子里的眼睛也在看我。
我们对视着。
广播响了。
“第四道菜。甜品。食用时间两分钟。特别提示：甜品食用后，副本结束。未食用者，直接列入明日餐单。”
两分钟。
我看着自己的眼睛。
伸出手。
盘子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睫毛扫过我的指尖。
我拿起左边那颗，放进嘴里。
咬破。
世界少了一半。
右眼还能看见，但左眼只剩一片黑暗。不是闭眼那种黑，是彻底的、没有尽头的、像被抠掉眼珠之后的那种黑。
我拿起右边那颗。
盘子里的右眼在流泪。
眼泪从虹膜下面渗出来，顺着巩膜流到盘底，积了一小滩透明的液体。
它在哭。
我把它放进嘴里。
咬破。
世界全黑了。
【副本通关。】
【评价：S。】
【奖励：恐惧结晶x10。特殊奖励：内脏耐性——你的身体对内脏缺失的耐受性永久提升一级。】
【理智值-15。当前理智值：57/100。】
【警告：理智值低于60，进入轻度失控状态。幻觉频率增加。】
我的眼睛回来了。
胸腔里心脏重新跳动。腹部充实了。肠子在蠕动。我能感觉到它们回来了。
但系统最后那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理智值57。
再掉7点，就是中度失控。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今晚用餐结束。感谢您的光临。明晚菜单正在拟定中，敬请期待。”
灯灭了。
再亮起来，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红色的灯。
天还没亮。
但我的右眼里，多了一个东西。
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倒影。
倒影在动。
像一颗心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