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右眼深处那个倒影还在跳。极小的，暗红色的，节奏跟我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噗通。噗通。噗通。
但它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会变。
我用余光扫它的时候，它会停半拍，再跳。像有人在暗处掐着秒表，故意跟我错开。
猴子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教授睡得很沉，呼吸声拉风箱一样——左肺还没完全恢复。
老张没回来。
通关之后，我们四个人的身体都恢复了。眼睛、心脏、肠子、胃，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老张被护工带走了，说是“术后观察”。
“术后。”猴子躺下前骂了一句，“他妈的是我们吃自己，又不是他们给我们做手术。”
我没接话。
因为系统弹了一条仅我可见的消息。
【检测到异物植入。】
【异物来源：食堂副本。】
【异物性质：活体标记。】
【备注：您已被“厨师”标记。后续副本中，厨师将能够感知您的位置、状态和恐惧值波动。】
【建议：在理智值恢复至80以上前，避免再次进入食堂相关副本。】
标记。
那个副本里的厨师，在我右眼里种了一个活的东西。
我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世界变了。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灰墙，铁架床，暗红色的灯。但墙上多了一行字。
暗红色的，歪歪扭扭，像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下次来，我请你吃更好的。”
字迹在渗血。
我睁开左眼。字消失了。墙上干干净净。
再闭上左眼。字还在，而且多了一行：
“你队友的肝，口感不错。下次我要他的心脏。”
我坐起来。
右眼里的倒影跳得更快了，像在笑。
猴子被我惊醒了：“默哥？怎么了？”
“没事。睡你的。”
我闭上右眼，只睁左眼。
世界恢复正常。没有血字，没有跳动的东西。
但左眼的视野里缺了一块——右眼对应的那部分视野是黑的。不是看不见，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有一只手捂在我右眼上，从里面往外捂。
我睁着左眼坐到天亮。
早上七点，广播响了。
“请所有病人前往食堂用餐。”
食堂。
又是食堂。
猴子的脸都白了：“昨天刚在那破地方吃了自己，今天还去？”
“表层食堂和里层副本不一样。”教授坐起来，嗓子还是哑的，喉结位置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白天的食堂是安全的。只要遵守规则。”
“你确定？”
教授没回答。
走廊里灰色病号服的人影已经开始往食堂方向移动了。
食堂门口。两个护工站在那，黑眼珠，白口罩。
我走过的时候，右边那个护工的头跟着我转了半圈。不是正常转头——脖子没动，是脸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滑过来，像两颗黑色的弹珠滚到眼角，盯着我。
不对。
是盯着我的右眼。
它的嘴角动了一下。口罩下面，肌肉牵动的弧度，像在笑。
食堂里面和昨天一样。不锈钢长桌，低头吃饭的病人，模糊脸的厨师。
我端起餐盘。
盘子里是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一小碟咸菜。
正常的食物。
猴子的盘子里也是正常的。教授也是。
广播没有提示规则。
但我们三个都没动筷子。
“今天怎么正常了？”猴子盯着那碗粥，像盯着一碗砒霜。
“因为昨晚我们吃过‘大餐’了。”教授说，“食堂的规则有一条潜规则——在副本里吃过‘大餐’的人，白天的食物会恢复正常。算是一种……补偿。”
“补偿？”猴子冷笑，“砍你一刀再给你贴个创可贴，叫补偿？”
我剥开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