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地下排污系统深处。废弃剧院区。
终年不见天日的防空洞里弥漫着铁锈混杂防腐剂的酸臭味。
滴答。
生锈的水管漏下一滴黑水，砸在吃剩的泡面盒边缘，溅起一圈油花。
陆小星坐在轮椅上。她头上戴着一副硕大的粉色猫耳耳机，十根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
按键碰撞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她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三十几块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瀑布流代码，还有十几个监控画面，视角全是从黎明城各个阴暗角落的微型摄像头偷接过来的。
“半个月了。”陆小星咬破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吐出一小块碎皮，“物理法则卡bug，列车底层代码粉碎。乐子人，你到底藏哪了？”
她敲击回车键。
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上，绿色代码疯狂刷新。
“第十五个跳板节点。这孙子真能藏。”她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胃里的翻腾。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满。
“找到了。”陆小星盯着跳出来的坐标，“落点在公立大剧院。”
话音刚落。
三十几块屏幕同时爆出刺眼的红光。
尖锐的警报声直接穿透了猫耳耳机的隔音层，刺得她耳膜生疼。
【警告：检测到004号高维波动！】
【坐标重合：公立大剧院！】
“004号？”陆小星手指猛地停在半空，“谢幕人通缉榜前十的那个疯子？他怎么也进剧院了？”
紧接着，一份带有最高加密级别的指令弹窗占据了所有屏幕。
指令的背景是血红色。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纯白色的乌鸦图标。
陆小星盯着那个图标，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双腿膝盖下方传来一阵钻心的幻痛。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白鸦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西装，踩在同伴的尸体上。泛着冷光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膝盖。
骨头碎裂的声音，她做梦都能听见。
她抠住轮椅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小臂肌肉无声抽动。
“白鸦。”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屏幕上的代码继续向下滚动，解密出封锁指令的细节。
【目标地点：公立大剧院。】
【威胁等级：S级异常变量。】
【执行方案：规则压制桩封锁，概念抹杀炮全覆盖。不留活口。】
陆小星盯着“概念抹杀炮”这几个字。
“为了杀一个004号，连乐子人和半个街区一起轰成渣？”她咬紧牙关，“白鸦你个疯狗。”
趋利避害的本能疯狂警告她。拔掉网线，切断电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手伸向主机的电源插头。
悬在半空。
那个在列车里砸碎司机脑袋的乐子人，正在里面掀神明的桌子。如果他就这么连同剧院一起蒸发，黎明城的这潭死水就永远别想翻起浪来。
“只要躲在屏幕后面，我就绝对安全。”
她收回手，转动轮椅，从工作台底下的暗格里扯出一根粗壮的黑色数据线。接头处是三根尖锐的金属探针。
物理直连线。
她撩起后颈的头发，露出皮下的金属接口。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探针扎进接口。
咔哒。
金属锁扣咬合。庞大的数据流直接顺着脊椎冲进脑干。
“啊！”
陆小星仰起头，视神经疯狂抽搐。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两道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谢幕人军用内网。来碰碰！”她双手在键盘上砸出爆响。
屏幕上弹出一大排红色的警告框。对方的安全系统察觉到了入侵。
“想追踪IP？老子全城布了三万个肉鸡节点，慢慢找！”
她一边咳血，一边敲击代码。
“绕过第一道防火墙！”
“拦截谢幕人探针！”
“切断压制桩物理供能链路！”
回车键重重砸下。
进度条拉满。
“锁死抹杀炮充能阀门！”
“给我瘫痪！”
做完这一切，陆小星一把扯掉后颈的数据线。金属探针带出一串血珠。
她瘫倒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往下淌，染红了粉色的猫耳耳机。
她抬起眼皮，看着正中间的屏幕。
代表谢幕人的白乌鸦图标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猫头图标，旁边挂着一个颜文字笑脸。
【不然，我可就要把你们白鸦长官去年动用军用加密专线，偷偷从黑市走私限量版消毒液的账单，全城广播了哦。(^▽^)】
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挑衅信息，陆小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笑。
“军用专线……走私……白鸦，气死你个死洁癖。”
她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公立大剧院外。
冰冷的黑雨砸在柏油路面上。
白鸦站在伞下，银灰色的瞳孔盯着前方。那座被蓝色电网包裹的剧院，电网的光芒正在黯淡下去。
副官踩着泥水跑过来。防毒面具下的呼吸透着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