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从混沌中苏醒,鼻尖萦绕着混杂的独特气息——篝火的松木烟味、风干兽皮的淡腥、疗伤药膏的清苦,还有冰岩缝隙透出的冷冽,这股粗粝又安稳的味道,硬生生将他从无边的死亡深渊里拉回了现实。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清晰。头顶是黝黑粗糙的玄武岩洞顶,布满冻裂的纹路,岩壁垂挂着长短冰凌,被中央篝火的橘光映照,折射出细碎光点,像散落洞内的寒星。
他躺在干草与厚兽皮铺成的床榻上,晒干的绒草柔软干爽,厚实的熊皮隔绝了岩石刺骨寒意,全然没有冰原的冰冷难熬。
身上的重伤都被妥善处理:左腿用实木夹板牢牢固定,缠满浸透药汁的粗布,肿胀感已然消退;
左臂用布条悬吊颈间,避免牵扯加重伤势;
脱臼的右手已精准复位,关节敷着墨色药膏,苦涩药香直钻鼻腔;
胸口致命创口被鞣制鹿皮覆盖,皮下垫着冰灵草,清凉感压住了灵魂与肉体撕裂的灼痛。
洞穴不算宽敞却幽深,中央篝火噼啪燃烧,暖光驱散了冰原的彻骨寒意。
篝火对面,救他的独臂人正端坐打磨长剑。灰褐头发凌乱披散,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眼窝微陷却目光沉凝,身着补丁叠补丁的旧皮袄,细看是帝国骑士内衬改制,针脚粗糙紧实,空荡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火光投下沉默阴影。
他左手握磨刀石,缓缓打磨剑刃,动作沉稳细致,沙沙声在洞内轻响,平和得让人安心。
亚瑟静静望着他,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对方也未曾抬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尴尬,唯有篝火轻响,反倒多了几分安稳。
许久,克劳德停下动作,将磨刀石放在一旁,举剑对光端详,剑身斑驳的帝国圣辉纹路仍藏锋锐,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浅怀念,快速收剑入鞘,这才抬眸看向亚瑟。
那双深褐色眼眸,在火光中透着克制暖意,像寒冬里的微光。
“醒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木,却字字清晰有力。
亚瑟微微点头,喉咙干涩发疼,试着出声,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克劳德没再多言,起身取来皮质水囊,倒出一碗冰水,缓步蹲到他身边,左手稳稳端碗递到唇边,语气平淡:“慢些喝,别呛到。”
冰凉泉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涩灼痛,亚瑟小口饮尽,克劳德收回碗,坐回火堆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打探,也没有刻意关切。
“你是谁?”亚瑟缓过劲,声音沙哑却清晰了不少,眼底满是疑惑与感激。
克劳德拨弄篝火,火舌窜高,照亮他沧桑侧脸,沉默片刻,简洁吐出二字:“克劳德。”
见亚瑟静静等待,他才平淡补充,仿若说无关紧要的旧事:“前帝国第一骑士,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亚瑟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帝国第一骑士,是帝国武道巅峰,皇帝亲封的护国之刃,教廷曾经的武道标杆,贵族间传颂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