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克劳德便径直走向兽皮榻,没有丝毫温柔的唤醒,左手一把抓住亚瑟的衣领,猛地将他拽起,狠狠扔在洞穴中央的坚硬岩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亚瑟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可他早已失去痛觉,只觉一股钝重的震动顺着脊椎直冲颅骨,眼前瞬间泛起阵阵黑晕。
作为活死人,他本就无需睡眠,昨夜只是闭目静卧,任由灵魂的裂纹缓缓蔓延,此刻被粗暴拽起,躯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毫无活人该有的应激反应。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人。”克劳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前帝国第一骑士打磨出的严苛冷峻,“活人要眠要食,要惜身顾痛,你没有这些累赘,自然也没有偷懒的资格。”
亚瑟撑着岩地慢慢起身,左腿的骨伤未愈,实木夹板依旧绑在小腿上,每挪动一步,都能清晰感觉到断裂骨头的细微摩擦,脚步虚浮不稳。
克劳德看着他迟缓的动作,眉头微蹙,冷冷吐出两个字:“太慢。”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然挥出,不是重拳,而是精准的一掌,径直拍在亚瑟胸口未愈合的创口处。
力道不算霸道,却偏偏打在最脆弱的地方,亚瑟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肩头,随即瘫软在地。
“站起来。”克劳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冰冷的指令。
亚瑟咬着牙,右手撑地,咬牙站起身,可动作依旧快不起来。
“太慢。”
又是一掌,这次落在左肩的旧伤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被震裂,浸透布条的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冰冷的组织液,透着一股死寂的暗沉。
亚瑟摔在地上,脸颊埋进碎石堆,却连闷哼都没有,只是挣扎着再次爬起。
一整个上午,亚瑟被反复击倒四十七次,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克劳德“太慢”的呵斥,每一次他都撑着残破的躯体重新站起。
到了中午,克劳德终于允许他休息一刻钟,自己坐在篝火旁,手撕着烤兔肉慢条斯理进食。
亚瑟靠在洞壁上,胸腔无意识地起伏,那并非真正的呼吸,只是肌肉残留的习惯性抽搐。
“你以为自己最大的问题是慢?”克劳德嚼着兔肉,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看透本质的锐利,“错了,是你始终放不下活人的心性,不敢相信这具躯体的极限。”
亚瑟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他。
“你的身体早已死去,无疼无痛,无疲无倦,更无常人的生理极限。”
克劳德扔掉骨头,站起身,语气笃定,“你却还在用活人的方式护着这具躯壳,总在还能动弹时下意识退缩,你在保护一具毫无痛感的尸体,这是最愚蠢的执念。尸体无需怜惜,哪怕用到骨血分离,只要骨头还能支撑,就必须继续。”
他朝亚瑟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再来。”
亚瑟没有借力,独自撑地站起,眼底多了一丝恍然的坚定。
下午的修炼,克劳德开始教他基础搏杀术,亚瑟惯用的是死神镰刀,并非长剑,克劳德却直言搏杀原理相通,皆是力道与角度的极致把控。
他将劈、砍、刺、扫拆解成最基础的动作,亲自示范一遍,便要求亚瑟重复百遍,动作错了打,速度慢了打,力道失控也打,没有丝毫姑息。
“劈是借刃力自上而下,靠重量破防;砍是借杠杆横向挥击,靠力道切割,二者天差地别,你竟混淆不清?”克劳德手持木剑,狠狠敲在亚瑟的手腕上,纠正他的动作。
亚瑟攥紧镰刀,反复练习劈砍,起初要么力道过深,刀刃卡在木桩里难以拔出,要么力道过浅,只留下浅淡痕迹。
直到练满五十遍,才终于把控好力度与角度,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入木一寸,不多不少,整齐划一。
随后的刺击训练,克劳德点明镰刀虽非刺击武器,却可专攻下颌、颈间等铠甲盲区,要求四十五度角精准刺入。
亚瑟一次次调整角度,手腕肿起、手指僵硬,依旧咬牙练完百次,没有丝毫懈怠。
傍晚,克劳德转而教他闪避身法。他手持木剑稳步攻来,角度刁钻,亚瑟起初靠视觉反应,躯体神经早已坏死,动作始终慢半拍,频频被木剑击中。
“活人靠神经传讯,你早已没有鲜活神经,这条路行不通,必须用灵魂直接掌控躯体。”克劳德停下动作,沉声点拨,“你能以灵魂召唤镰刀,便能以灵魂驱动身躯,抛开神经依赖,直面躯体本身。”
亚瑟闭目凝神,摒弃视觉与触觉,用灵魂感知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将灵魂力量缓缓注入右手。
指尖微微颤动,那不是神经传导的动作,而是灵魂与肌肉的直接联结,没有半分延迟。他睁眼尝试,动作果然快了些许,便这般彻夜修炼,从抬手、转身到弯腰、闪避,一点点搭建灵魂与躯体的联结通道,即便灵魂裂纹不断加深,也未曾停歇。
次日清晨,克劳德叫停修炼,只给一刻钟喘息时间。亚瑟的灵魂倍感疲惫,裂纹愈发明显,每一次灵魂驱动,都像在拉扯即将断裂的丝线,却让躯体的协调性大幅提升。休整过后,克劳德手持木剑站在他对面,开启新一轮训练:“昨日练动作,今日练反应,我攻你躲,不许格挡,只许闪避。”
木剑攻势渐起,从缓慢试探到快如残影,亚瑟凭借愈发流畅的灵魂控身,从勉强躲开,到从容避让,再到提前预判,一次次躲过攻击。
可左臂的旧伤始终是他的心理软肋,下意识的躲闪迟疑,让他被木剑精准击中,一天下来,被击倒九十三次。
每一次倒下,他都立刻爬起,衣衫破碎,肌肤开裂,躯体愈发残破,眼底却燃起猩红的光,在昏暗洞穴中格外明亮。“明天练什么?”亚瑟声音沙哑,却透着不服输的韧劲。
克劳德看着他眼底的猩红光芒,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明天,练死亡凝视。”
亚瑟的眼神骤然一亮,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活下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