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突然站起来。
“审判长。”
她的声音打断了审判长的话。
所有人看向她。
林清月站在那里,公诉席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但握着案卷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公诉方申请休庭。”
审判长看着她。
“理由?”
“辩护方提出的血迹喷溅鉴定意见,公诉方需要时间进行复核。”林清月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同时,公诉方申请对案发现场重新进行勘查。”
审判长沉吟片刻。
“准许。本案延期审理,择日开庭。”
法槌落下。
“现在休庭。”
法警将宋明远押出被告席。
宋明远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刘辰一眼。
嘴唇动了动。
刘辰对他点了点头。
不必说话。
他知道宋明远想说什么。
“刘辰。”
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
刘辰转过身。
苏晴站在法庭门口,警服的肩章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她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刘辰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说不上是什么。
像是困惑。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打碎了。
“监控里的人,身高一米七二。”苏晴说。
“嗯。”
“我抓宋明远的时候,他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身高一米七八。”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我当时没有量他的身高。我看着监控,看着衣服,就认定是他。”
她停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量过。”
刘辰没有说话。
这种话,不该由他来接。
“如果……”苏晴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今天没有做这个实验,宋明远会怎么样?”
“死刑。”
刘辰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
“证据链完整。动机充分。舆论汹涌。没有我,他死定了。”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抓过无数罪犯。有些罪有应得。有些呢?
她不知道了。
“我欠你一个道歉。”苏晴抬起头,“等这个案子查清楚,我会亲自来还。”
说完,她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开庭前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警告。
现在是……
刘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锦城收拾好那个黑色箱子,走到刘辰身边。
“这个女娃不错。”
刘辰看了他一眼。
方锦城笑了一下。
“知道错的人很多。认错的人很少。认了错还要还的——”
他拍了拍刘辰的肩膀。
“我活了七十年,见过的不超过十个。”
方锦城拎着箱子走了。
法庭里人渐渐散尽。
刘辰一个人站在辩护席前,收拾案卷。
“老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辰的手顿了一下。
林清月站在他身后。
检察官制服还没换,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血迹喷溅的鉴定报告,我看完了。”她把文件放在辩护席上,“结论没有问题。”
刘辰看着她。
“那你刚才申请休庭——”
“因为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翻过来。”
林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辰的眉头动了一下。
“谁?”
林清月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然后她推开法庭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刘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老地方。
政法大学东门外的咖啡馆。
他教她的时候,每周三下午三点,都会在那里给她补课。
那时候林清月是全班最较真的学生。每一个案例都要问到底,每一条法条都要抠到字眼。
她从不叫他老师。
这是第一次。
刘辰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翻开。
鉴定报告的最后一页,林清月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宋氏集团法务部昨天找过我。让我别接这个案子。我没答应。”
刘辰合上文件。
宋氏集团。
法务部。
何启明。
今天坐在旁听席后排的那个中年男人。
原来他已经去找过林清月了。
刘辰把文件放进公文包。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