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电话在十分钟后再次响起。
技术科老周打来的。
她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你确定？”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苏晴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发到我手机上。”
挂断后，她转向刘辰。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窗台上提取到的皮屑组织，与方岩的DNA——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匹配。”
苏晴停了一下。
“是百分之百。”
刘辰的眉头动了动。
DNA比对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科学鉴定只说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已经是极限。
百分之百只有一个意思。
“同卵双胞胎。”刘辰说。
苏晴点头。
“方岩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叫方磊。两人是同卵双生，DNA序列完全一致。”
她打开手机，技术科刚发来的资料。
方磊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寸头，颧骨很高，眼神和方岩完全不一样。方岩的照片是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很阳光。方磊的照片是看守所里拍的，面无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
“方磊有前科。”苏晴滑动屏幕，“三年前因盗窃被判两年，在邻市监狱服刑。半年前刑满释放。”
“半年前。”
刘辰接过手机，仔细看着时间线。
方磊的释放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二日。
方岩被宣告死亡的火灾发生在去年九月二十一日。
相隔九天。
“方磊出狱后一周，方岩就死了。”刘辰把手机还给苏晴，“或者说，方岩就被‘宣告死亡’了。”
苏晴翻到火灾报告。
去年九月二十一日晚，邻市城乡结合部一栋自建出租屋发生火灾。起火点在二楼方岩租住的房间。火势蔓延极快，方岩未能逃出。
消防员在废墟中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身高体型与方岩相符，现场发现方岩的身份证和手机残骸。
由于尸体已严重碳化，无法进行常规辨认。警方根据遗物和租房记录，认定死者为方岩。
尸体火化。案件以意外火灾结案。
“没有做DNA鉴定？”刘辰问。
“没有直系亲属申请。”苏晴合上手机，“方岩父母早亡，兄弟二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方磊当时在监狱里，没有人会为一个已定罪罪犯的亲属去较真。”
“所以没人知道火里烧死的到底是谁。”
苏晴看着他。
“你觉得死的是方磊？”
“九天。”刘辰说，“方磊出狱九天，方岩就死在火灾里。方磊的尸体被当成方岩火化，方磊从此人间蒸发——不，是合法蒸发。”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没有监控的断头路。
“然后‘方岩’活了。用弟弟的身份消失。没有人会追查一个已死之人。”
苏晴站在他旁边，双手撑在窗台上。
“如果活下来的人是方岩，他为什么要杀陈婉？”
“陈婉是他的前女友。”
“分手两年了。”
“两年。”刘辰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两年里，方岩从来没有联系过陈婉。陈婉也以为他死了。”
“然后他突然出现，杀了她？”
苏晴摇头。
“说不通。如果是情杀，他不用等两年。如果是预谋，他也不会选在自己刚‘死’之后动手。”
刘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苏晴知道他这个动作。昨天在法庭上，方锦城做实验之前，刘辰也是这样闭了一下眼。
像是在脑子里放电影。
过了大概两分钟，刘辰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感情。”
“那是因为什么？”
“陈婉手里有一样东西。一样方岩——或者说方岩背后的人——必须拿到的东西。”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刘辰转过身，看着苏晴，“方岩一个刚‘死’不久的人，没有资源，没有身份，不可能独立完成这场谋杀。他一定有同伙。”
苏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周子昂。”
刘辰点头。
“宋明远的大学同学。聚会组织者。案发当晚给何启明打过电话的那个人。”
苏晴拿出手机，拨通队里。
“给我查周子昂。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近半年的行踪。所有。”
挂断后，她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方岩和方磊的DNA既然是百分之百匹配，那就查不到更多了。但有一件事可以做——查方磊在监狱里的医疗记录。”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左手。”苏晴说，“方岩大学时是校篮球队的，比赛照片里他左手戴护腕。老伤。如果活下来的人是方磊，他的左手没有这个伤。”
她挂断电话。
刘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方岩左手有伤？”
“昨晚查的。”
苏晴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说得对。我抓宋明远的时候，认定他是凶手，所以所有证据都只看了指向他的那一面。”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要把漏掉的全部补回来。”
刘辰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苏晴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脸抽筋。”
苏晴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两人走出消防通道，回到陈婉的房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动。
“接下来查什么？”苏晴问。
“查陈婉。”
刘辰走到陈婉的卧室门口。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警方勘查时把可能相关的物品都收走了。
但刘辰看的不是桌面。
他蹲下来，看着书桌底下的电源插座。
插座上插着一个充电器。
线被拔走了。
“陈婉的笔记本电脑呢？”
苏晴翻看勘查清单。
“现场没有发现笔记本电脑。据房东说，陈婉有一台银色的苹果笔记本，但案发后不见了。”
“警方没有追查？”
“当时认为宋明远是凶手，动机是感情纠纷。笔记本电脑的丢失没有被列为重点。”
苏晴合上勘查清单。
“你认为陈婉的电脑里有方岩要的东西。”
“不是方岩要的。”刘辰站起来，“是方岩背后的人要的。”
他走出卧室，站在客厅中央。
“整个案子，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地方？”
“为什么选宋明远？”
刘辰转过身。
“如果方岩只是想杀陈婉，他有一百种方法。制造抢劫、入室盗窃、车祸。以他现在的‘死人’身份，警方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他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