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队,周子昂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苏晴接过报告。
翻开。
她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报告上写着——
死者周子昂,颈部锐器伤,伤口方向从右向左。
右手持刀。
而方磊,是左撇子。
苏晴抬起头,看着方磊。
方磊也在看她。
嘴角没有笑。
-
与此同时。
刘辰坐在政法大学东门外的咖啡馆里。
下午三点。
林清月推门进来。
她没有穿检察官制服。白色衬衫,灰色长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和法庭上那个冷面检察官判若两人。
她在刘辰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直接推过来一份文件。
“宋明诚的死亡档案。我托人在市档案局调出来的。”
刘辰翻开。
档案很薄。几页纸,一张死亡证明,一份当时报纸的讣告。
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塞。
死亡时间: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凌晨三时十二分。
地点:云澜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
“死因有什么问题?”刘辰问。
林清月翻开档案的第三页。
“这是当时的值班记录。宋明诚入院时间是七月十五日下午四点。主诉胸闷、心悸。医院做了心电图,显示心肌缺血。留院观察。”
她指着记录的最后一行。
“七月十六日凌晨两点五十分,护士查房时发现宋明诚面色发青、呼吸急促。三点零二分,心跳停止。三点十二分,抢救无效死亡。”
刘辰看完。
“听起来确实是心梗。”
“听起来是。”
林清月从档案里抽出最后一页。
“这是当时的值班医生写的死亡小结。你看看最后一段。”
刘辰的目光移到页尾。
值班医生的最后一段话——
“患者入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心电图虽有缺血表现,但未达到急性心梗诊断标准。病情在夜间急剧恶化,变化之快超出预期。”
最后一句。
“建议进行尸检以明确死因。”
刘辰抬起头。
“尸检做了吗?”
“没有。”林清月合上档案,“宋明诚死亡当天,宋怀远从国外赶回来。当天下午就签字放弃尸检。第二天火化。”
刘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宋怀远。宋明诚的父亲。”
“也是宋明辉的父亲。”
林清月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宋明诚死后不到三个月,宋明辉从分公司调回集团总部,接任副总裁。原定由宋明诚负责的所有项目,全部转到了宋明辉名下。”
刘辰没有说话。
林清月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宋氏集团当年的内部架构。宋明诚死之前,宋明辉在集团里没有任何职位。他在邻市管一家子公司,业绩平平。”
她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宋氏集团的董事会合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正中。宋怀远。
他的左右两边,站着两个年轻人。左边那个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容温和。右边那个二十七八,嘴角微扬,眼神凌厉。
左边是宋明诚。
右边是宋明辉。
“宋怀远有两个儿子。”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大儿子死了,二儿子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刘辰看着照片里的宋明辉。
那张脸,和今天坐在宋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里的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照片里,他的眼神是往上看的。
看的是他父亲。
也看的是他哥哥。
“陈婉知道这件事?”刘辰问。
“不只是知道。”林清月把文件收回来,“陈婉在宋氏集团做了两年设计师。她经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宋明诚生前负责的最后一批项目之一。”
刘辰的眉头皱起来。
“她在项目文件里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林清月看着他。
“陈婉死前一周,曾经约过一个人见面。”
“谁?”
“宋氏集团法务部副总监。”
刘辰的眼神变了。
“何启明。”
林清月点头。
“他们约在城东的一家茶楼。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林清月没有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在检察院,查这些东西,是要担风险的。”
她抬起头,看着刘辰。
“你知道何启明是什么人吗?”
刘辰没有说话。
林清月的声音压到最低。
“他是宋怀远的私生子。”
刘辰的手指停住了。
“宋明诚和宋明辉同父异母。何启明是第三个。”
林清月的眼睛没有离开他。
“十年前,宋怀远把何启明安排在法务部。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实际上——”
“是他的儿子。”
刘辰替她说完了。
林清月点头。
“一个死了的大儿子。一个继承家业的二儿子。还有一个藏在法务部里、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把咖啡杯放下。
“你现在知道,这个案子翻到后面,有多大了吧。”
刘辰靠在椅背上。
窗外,三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档案上。
宋明诚的死亡证明。
宋明辉的升职文件。
何启明的法务部任命书。
三份文件,三个人。
一个死了十年。一个成了副总裁。一个藏在暗处。
陈婉知道了什么?
她发现了什么?
刘辰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停了。
“我要见何启明。”
林清月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他也是最危险的人。”
林清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刘辰看着她。
“你约我出来,把这些给我看。不就是想让我查下去吗?”
林清月没有说话。
刘辰站起来。
“帮我约他。”
“以什么理由?”
“宋明远的律师。想和他谈谈。”
刘辰拿起桌上的档案。
“关于宋明诚的死。”
林清月看着他的背影。
“刘辰。”
他停下来。
“小心。”
刘辰没有回头。
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