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船上方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一个极其娇小的黑影,像是一只从阴影中渗出的黑猫,毫无声息地落在了秃头男的肩膀上。
刘一刀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着蕾丝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她的一只手温柔地按在秃头男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不到五厘米长的银色薄片。
那是何一菲。
她的表情宁静得像是在摆弄一个精致的玩具。在秃头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手中的薄片精准地刺入了秃头男后颈枕骨下缘的缝隙。
动作轻盈,不带一丝烟火气。
秃头男魁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开山刀从他无力的指缝间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一串支离破碎的咯咯声,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烂泥般坍塌在刘一刀面前。
何一菲轻巧地跳了下来。她的裙摆上溅了几点血迹,但她只是淡定地拍了拍手。
“延髓受损,意识断开。”何一菲看向刘一刀,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他已经死了,只是心脏还会跳几下。别发呆,后面还有三个。”
刘一刀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
“你……你杀了……”
“闭嘴。”何一菲直接打断了他的惊愕,指了指监控,“后面三个有火药枪,正往应急口塞炸药。你想跟这堆烂肉一起飞上天,还是想活命?”
监控屏上,三个暴徒正踩着秃头男留下的血迹,试图撬开第二层受损的泄压阀。
“怎么办?”刘一刀的声音在打颤。
何一菲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冷漠。
“刘一刀,你刚才想杀他的时候,手在抖。说明你还没适应这个世界。”她一步步走向驾驶舱的泄压控制台,“但这地球已经死了。你想活,就得把你的‘心’也杀掉。”
她的小手握住了那个涂着红漆的巨大扳手。
“我要打开外泄压口,利用压力差把他们抽走。但轴承坏了,门关不严,空气会瞬间抽干我们。所以……”
她指向地上那具秃头男的尸体。
“把他塞进那个泄压轴承的断口里,当成塞子。”
刘一刀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他看着那个刚才还活生生的男人,现在却要被当成一个血肉做成的“堵漏栓”。
“快点。”何一菲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核冲击波还有120秒抵达。你想让你爸妈在那条路上,看着你被这帮人渣分尸吗?”
爸妈……没晾干的蓝卫衣。
这两个词像是一针极致的强心剂。
刘一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上去抓住了秃头男冰冷的双腿。他拼尽全力地拖拽,血迹在地板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毯。他将那具沉重的躯体,死死地塞进了泄压门那道狰狞的轴承断口处。
“很好。”
何一菲按下了泄压键。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在隔离室爆发。飞船外部传来了半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被虚空的死寂淹没。门外那三个还没来得及引爆炸药的暴徒,像垃圾一样被狂暴的气流卷走,瞬间消失在发射场的废墟中。
而秃头男的尸体,在巨大的内外压差下,被死死地挤进轴承断口,像是一个诡异的血肉封印,勉强止住了氧气的流失。
“坐好,系带。”何一菲拍了拍手上的血污,像个优雅的小公主一样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如果你开不动这种老古董,我不介意代劳。”
刘一刀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向窗外。地平线的尽头,那道毁灭一切的白光已经推到了眼前。
“起飞——!!!”
刘一刀怒吼着,两只手死死扣在操纵杆上,将推力杆推到了极致。
两枚老旧的核聚变引擎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咆哮,银色的飞船像是一枚被地狱吐出来的流星,在地面彻底化为熔岩的瞬间,强行撕开了那层腐紫色的苍穹。
强大的过载力瞬间将刘一刀压在座椅上,他的血管在皮肤下暴突。
在意识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透过舷窗最后俯瞰了一眼那颗星球。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条曾经阻断父母生机的“三公里”长街,此刻如同一条在大火中抽搐的黑色毒蛇。曾经密密麻麻的难民,此刻在火海中微小得如同尘埃。
那是他的家,是他所有的过去,正在这三公里的焦土中彻底汽化。
“等我回来。”他低声呢喃,泪水被重力强行压向两鬓。
他的耳边,响起了何一菲那如咒语般的低吟:
“刘一刀,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在这宇宙的任何角落,除了我们手中的刀,再无正义。”
银色的飞船划破黑寂的太空,留下一道决绝的尾焰。
地球,毁灭了。
而属于“孩子”的正义,才刚刚萌芽。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