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把眼泪擦干。记住那种卫衣没晾干的潮湿感，记住那些把你父母压死的高架桥，记住那个把退路锁死的黑虎帮。然后，跟我去西塔星。”
“去那儿，用我们的方式，重新定义什么叫‘正义’。”
刘一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只因为刚才拖拽暴徒、此时还沾满了对方组织液和血迹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但在那颤抖之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毁灭”的欲望，正像是在荒原上被点燃的野火，开始疯狂生长。
是啊，地球已经没了。
所有的法律、所有的道德、所有的社会契约，全部在那场足以融化钢铁的白光中化为了灰烬。
在这个冰冷、广袤、毫无人性可言的宇宙里，如果连老天爷都不给弱者公道，那就由活下来的人，去杀出一个公道！
刘一刀沉默地推开漂浮在面前的那颗最大的血珠。他起步，借助操纵杆的反作用力，一步步走向那个狰狞的、已经覆盖了冰霜的“尸体塞子”。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尸体那两条已经冻得像生铁一样硬的断腿。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每一根肌肉纤维都透着一种死绝般的稳定。
“咔嚓。”
随着他全力一拽，那具被冻得酥脆的尸体残块在轴承中碎裂，发出了如同饼干折断般的清脆声响。他冷酷地将那些碎块推进了强制排污管，然后按下了手动排泄键。
“嗡——”
那些残骸化作了一道微小的、暗红色的流星，头也不回地坠向了后方那个正在燃烧的炼狱。
刘一刀坐回了驾驶位。他没有再回头看地球一眼。
“西塔星区……距离0.42跳跃单位。”他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坐标，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让何一菲都微微挑眉的死意，“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长达215天的超长休眠。何一菲，去检查你的休眠舱，我不想在醒来时看到一具干尸。”
何一菲露出了一个诡异且满意的微笑：“明白，船主大人。但在那之前，别忘了设定你的‘休眠锚点’。你应该知道，这种老旧飞船在意识脱离时，有34%的概率让你永远迷失在虚无里。”
“我的锚点，不用你操心。”刘一刀冷冷地回应。
他缓缓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核爆的白光，也不是满地的尸体。
而是一个充满阳光的清晨，那个十平米小铺面的门口。
一件蓝色的卫衣正挂在竹竿上，清风吹过，它轻轻晃动。那是没干透的卫衣，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在廉价肥皂泡沫上的清香。
“锚点设定完成。”
但就在他准备启动休眠程序的瞬间，仪表盘上突然亮起了一串刺眼的、橘黄色的警报光芒，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LS-01单元）受损严重】
【供暖模块损毁率：82%】
【氧气循环效率：不足单人标准0.7倍】
刘一刀的手猛地僵在了操作杆上。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分开休眠，其中一个人会在两周内因为体温流失变成冰雕，而另一个人则会在一个月后因为二氧化碳中毒而窒息。
“老古董飞船的幽默感。”何一菲站在受损的休眠舱前，指尖轻抚过那层冰冷的白霜，回头看向刘一刀，“看来，在这个215天的漫长冬夜里，我们要学会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刺猬一样生存了。”
刘一刀沉默地看着那个唯一完好的休眠舱。
那里，只有一个人的狭窄空间。
“起飞。”
刘一刀咬牙按下了跳跃键。
银色的流星在近地轨道猛然加速，瞬间撕裂了时空，一头扎进了通向西塔星区的深邃裂缝。
地球，毁灭了。
而属于“孩子”的正义，才刚刚萌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