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正像一群无孔不入的微型虫子，顺着“诺亚-7型”破损的隔热层疯狂钻入，啃噬着舱内仅剩的体温。
机舱内的照明已经降至了最低的应急模式，幽绿色的光芒在结满冰霜的金属板上折射出阴森的冷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一座漂浮在真空里的深海墓穴。
“哈——”
刘一刀再次吐出一口白气。那团雾气在失重状态下没有消散，而是凝结成了一簇簇细小的冰晶，在他眼前无序地律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
【警告：舱内氧气含量已跌至11%，二氧化碳浓度超标】
【辅助生命维持单元将在120秒后切断全局供暖，转入最低功耗循环】
仪表盘上的暗橙色光芒像是垂死者的瞳孔，忽明忽暗。
“船主大人，你的呼吸太乱了。”
何一菲的声音从后舱的阴影中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涟漪。她已经赤着脚飘到了那个唯一完好的、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高分子休眠袋旁。
那个休眠袋本是为了极端深空环境下，单人遭遇救生保障时的最后屏障。它内部填充了厚厚的生物营养凝胶，能通过皮肤渗透维持人体代谢，但它的内部空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零点五立方米。
“挤进来，或者在两分钟后，成为这艘船上最硬的装饰品。这是一个不需要智商去计算的数学题。”
何一菲面无表情地撕开了休眠袋的密封条，一股带着淡淡草药苦味和某种化学粘稠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刘一刀死死抓着那根已经冻得粘住手掌皮肤的操纵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休眠舱——其中一个由于外壳裂纹，内部已经布满了狰狞的冰刺，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嘲笑着他的迟疑。
“两个人……氧气循环系统负荷不了。”刘一刀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显得干涩、沙哑。
“所以我手动接管了中枢频率。我们要共用一个生物过滤嘴，利用彼此的体温去激活凝胶的发热模组。”何一菲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满血污的蕾丝裙，露出里面一套黑色的、极具弹性的高机能内层衣。
这种紧身衣将她纤细得近乎单薄的身材勾勒得如同一柄尚未开刃的短剑。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幽绿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标本般的冷静。
“这是唯一的活路。进来。”她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刘一刀咬紧牙关，缓缓松开了操纵杆。随着皮肤与冰冷金属撕裂的细微痛感，他整个人在失重中飘向了那个灰蓝色的袋子。
当他踏入休眠袋的一瞬间，一种温热、湿润且极度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腿部。那是生物营养凝胶，它们像是一群温顺的液体触手，贪婪地吸附在每一个毛孔上。
“往里靠，给我的手留下操作空间。”何一菲冷静地指挥着，动作利落地钻了进来。
“滋——啪！”
随着密封拉链从内部拉合，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狭窄。
一种近乎病态的、足以引发幽闭恐惧症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刘一刀。
在这个不足半立方的狭小容器里，两人不得不以一种极度亲密且扭曲的姿势紧紧贴合在一起。刘一刀的后背贴着休眠袋冰冷的内壁，而他的胸口和腹部，则毫无缝隙地贴着何一菲那冰冷、僵硬的身体。
由于空间太小，何一菲的双腿不得不交错穿过刘一刀的膝盖弯，两人的呼吸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在这一片混沌的凝胶中强行交织。
“咚……咚……咚……”
在绝对的静谧中，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被凝胶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在刘一刀的耳膜里轰鸣。
他能感觉到，何一菲的心跳比他要慢得多，频率稳得像是一台精准计时的原子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