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钟小艾轻轻推开门，换了鞋，没有开灯，摸黑走向卧室。
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罐。
他没有看她，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眼神空洞。
“你去哪了？”
钟小艾的身体僵了一下。“加班。”
“加班？”侯亮平的声音沙哑。“我给你们办公室打过电话，没人接。打你手机，关机。”
“开会，保密会，手机交上去了。”
侯亮平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下滑，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膝盖上的丝袜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磨破的皮肤和干涸的血痂。
“你的膝盖怎么了？”
钟小艾的心猛地收紧。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年她审讯过无数人，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
“下午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尖刻。
“在哪里摔的？怎么摔的？为什么只摔了膝盖？”
钟小艾没有回答。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小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想多了。早点睡吧。”
她转身走向卧室。
“你是不是去找赵雷霆了？”
钟小艾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去找他干什么？”
侯亮平走到她身后，声音发抖。
“我的案子，秦思远说要往死里查。你爸打了个电话，第二天调查组就撤了。小艾，你爸的能量我知道，他没有这么大。”
钟小艾的手指攥紧了。“我爸在纪检系统干了四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面子？”侯亮平的声音忽然拔高。“赵雷霆是谁？赵蒙生的孙子！你爸的面子，在赵家面前值几个钱？”
钟小艾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在她身上搜寻，试图找到什么证据。但他又不敢真的找到。
“所以你想说什么？”
侯亮平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那个他不敢问的问题。
他害怕答案……害怕知道自己的安全着陆，是用妻子的身体换来的。
所以他选择了退缩。
“没什么。”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又开了一罐啤酒。“你去睡吧。”
钟小艾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慢慢滑下来，坐在地板上。
侯亮平察觉了。
但他不敢问。
而她也不敢说。
门外传来侯亮平喝酒的声音，一罐接一罐。
钟小艾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今天跪在地板上磨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伤口，指尖沾到一点血痂。
疼。
但这种疼提醒她……她还活着，她的丈夫还活着，她的父亲还在位子上，她的儿子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代价，就是她的尊严。
滨海公馆。
深夜
同一个夜晚，钟小艾走后。
赵雷霆坐在沙发上，杯中的威士忌还剩最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