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陆明远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他开门见山，“我看到了你的回复。7月16日。你对这个日期，了解多少？”
程小诺斟酌着词句：“我……能‘看到’一些记忆碎片的价值。在一位客户的记忆里，这个日期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被标记出来，血红色，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但它不属于记忆的主人本身，像是被强行嵌入的。”他隐去了赵师傅和林夏的具体信息。
陆明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
他的眼神在听到“血红色”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警示意味……”他低声重复，随即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程小诺脸上，“我需要找到拥有那一天完整记忆的人。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连贯的、未被污染的记忆链。价格，如你所见，不是问题。”
“我能问为什么吗？”程小诺忍不住问道，“这个日期，对您很重要？”
陆明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私人原因。你只需要知道，这笔交易，对你我都有利。”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程先生，我调查过你。你的‘记忆典当行’，很有趣。但你的能力，似乎不止于评估价值。你能触及记忆本身，甚至……感受到它的‘污染’？”
程小诺心头一凛。对方的信息网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一点……特殊的感知。”他含糊道。
“很好。”陆明远靠回沙发，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锐利，“我需要你利用这份‘感知’，帮我筛选。城市很大，记忆很多，但符合我要求的，凤毛麟角。找到它，带来给我。一千万，只是基础报酬。如果记忆的价值超出预期，酬劳可以翻倍。”
翻倍？
两千万？
程小诺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巨大的诱惑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理智。
但他脑中闪过林夏记忆里那片冰冷的蓝色屏障，还有赵师傅眼中深藏的恐惧。“陆先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忆……是很私密的东西。强行获取，或者……”
“我只要自愿交易。”陆明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用你擅长的方式去说服。价格，由你开。我只要结果。”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一个送客的姿态，“期待你的好消息，程先生。”
走出云端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程小诺站在喧嚣的街头，口袋里那张印着私人联系方式的烫金卡片沉甸甸的。
两千万！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足以改变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决定先去“老地方”填饱肚子——那家开在巷子口、赵师傅常去的面馆。
面馆里人声鼎沸，油烟味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程小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牛肉面。
他拿出手机，调出城市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
从哪儿开始找？拥有特定日期完整记忆的人……大海捞针。
他想起赵师傅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西装男身影，还有那个血红的“7.16”。
陆明远？不，感觉不对。那个身影似乎更……阴鸷一些。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程小诺刚拿起筷子，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炸了起来！
一股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感知。
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删除”意图。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嘈杂的食客。
门口，一个穿着普通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刚刚走进来。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棒，棒头对准了程小诺的方向，顶端一点幽蓝的光芒正在急速汇聚、膨胀！
危险！
程小诺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遵循本能做出了动作——他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塑料凳子一起向后翻倒！
“滋——嗡！”
一道无声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蓝色光束，擦着他的头皮射了过去，击中了程小诺刚才坐的位置后方墙壁上挂着的油腻菜单板。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本用塑料夹子夹着的、沾满油渍的菜单板，连同上面手写的“今日特价：牛肉面15元”，就在程小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燃烧，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删除”！
连墙壁上挂菜单板的挂钩都完好无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面馆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端着碗的，张着嘴的，筷子掉在地上的。
那个灰衣男人似乎也没料到程小诺能躲开，动作顿了一下。
帽檐阴影下，程小诺似乎看到对方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男人手中的金属棒再次抬起，顶端的蓝光重新开始凝聚，这一次，更亮，更刺眼！
目标，直指刚刚狼狈爬起的程小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