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刚睡醒似的迷糊。
“名字?”他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老白?好像有人这么叫过我……记不清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喝酒?行。”
程小诺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惊魂未定的老板结账,多付了几倍的钱算是赔偿,然后带着这位自称“老白”的神秘男人,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面馆。
记忆典当行的地下室,潮湿霉味依旧。
程小诺给老白倒了杯最便宜的二锅头,自己则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压惊。老白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小口抿着酒,眼神放空,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也没问程小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程小诺简单说了下自己被一个叫陆明远的富豪委托寻找“7.16”记忆,以及之前遇到的诡异标记和袭击。
老白听着,没什么反应,只是当程小诺提到“记忆”时,他喝酒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记忆……”老白低声重复,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苦和更深沉的迷茫,“麻烦的东西。”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程小诺心头一紧,刚经历袭击,他现在有点风声鹤唳。
他示意老白别出声,自己蹑手蹑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像素化骷髅头的双肩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半旧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谁?”程小诺隔着门问。
女孩没抬头,手指依旧在屏幕上飞舞,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点电子合成般的清脆和一丝不耐烦:“开门,程小诺。
你这破地方的数据防护比纸还薄,筛子一样全是洞,看得我强迫症都犯了。”
程小诺一愣,对方知道他的名字?还提到了数据防护?
“你是谁?想干什么?”
女孩终于抬起头,猫眼里能看到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很大,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对低效和混乱的极度嫌弃。
“苏打。”她言简意赅,“来找活儿干。顺便,帮你清理一下你那堆快要发霉长毛的记忆数据。再不管,它们就要在数据库里开派对了,吵得我脑仁疼。”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异味,“赶紧开门,这里的‘脏数据’辐射超标了。”
程小诺和老白对视一眼。
老白依旧一脸茫然,小口喝着酒。
程小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自称苏打的女孩像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视线在地下室里快速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的天……这简直是数字时代的垃圾场。”
她毫不客气地走到程小诺那台老旧的二手电脑前,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嫌弃地敲了几下,然后从自己巨大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U盘,插了上去。
电脑屏幕瞬间被无数飞速滚动的代码流占据。
“你干什么?”程小诺急了,那里面可有他客户的记忆数据和陆明远的委托信息!
“杀毒,加固,顺便给你的破系统穿条裤子。”苏打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舞动如飞,“不然你以为那些‘记忆海盗’是怎么精准定位到你的?就你这裸奔的数据库,跟在大街上举着喇叭喊‘快来偷我’有什么区别?”
程小诺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不懂这些。
“还有你,”苏打突然转向坐在角落的老白,厚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带着审视,“你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啧,跟被狗啃过似的,乱七八糟,还带着一股子……硝烟和铁锈的残留味儿。离我远点,看着就难受。”
老白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茫然地看着这个语速飞快、脾气暴躁的小姑娘,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程小诺看着眼前这两个画风迥异的“怪人”——一个身手恐怖却总在失忆的杀手,一个技术超群却有“记忆洁癖”的毒舌黑客少女。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
“听着,”程小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老白,苏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现在,我惹上大麻烦了。”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灰衣人,“像他这样的,想要我命的,不止一个。而我,在追查一个叫‘7.16’的东西,它可能牵扯到一些非常危险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白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和苏打镜片后锐利的眼神。
“我需要帮手。老白,你身手好,能打。苏打,你懂技术,能对付那些看不见的威胁。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记忆的价值,能找到线索。我们三个,正好互补。”
他拿出那张从灰衣人身上搜出的黑色金属卡片,指着那个眼睛和“7”的标记:“袭击我的人,还有之前我遇到的一些诡异事件,所有线索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一个叫‘记忆神教’的组织。”
“记忆神教?”苏打嗤笑一声,手指在平板上敲得更快了,“名字挺中二。不过能把数据污染玩出物理删除的花样,倒也算有点‘创意’。”
老白则盯着那个标记,眼神里的茫然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混沌。他晃了晃空掉的酒杯,看向程小诺:“管饭吗?还有酒。”
程小诺看着这两个临时凑到一起的队友,一个只关心温饱,一个只在乎数据洁净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拿出那瓶廉价二锅头。
“管。酒水管够。”他把钱和酒推到桌子中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欢迎加入……呃,我们这个临时团队?或者叫‘废品回收站’也行,反正看起来挺像的。”
苏打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平板上重重一点。
地下室那台老旧电脑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崭新的、带着复杂加密纹路的登录界面取代了原本简陋的系统。
“废品回收站?”她哼了一声,“行吧。不过从今天起,这里的‘废品’,得按我的规矩来。”她敲下回车键,电脑音箱里传出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记忆很珍贵,请勿轻易格式化。”